聞簡把兩頁紙錯開半寸。
左邊是原稿，右邊是平臺生成後的推薦版。兩頁都是舊紙影印件，邊緣發黃，字跡卻不同。原稿上有錯字、停頓、重複的詞，還有幾處被作者自己劃掉又寫回來的句子。推薦版整齊許多，段落均勻，情緒平穩，語義清晰。
也更不像人。
周硯沒有立刻把這句話寫下來。
因為“不像人”太好用，也太危險。它聽起來像結論，事實上只是他的感受。旁證不能證明人格損失，他也不能用自己的不適代替證據。
原稿題目叫《我夢見工作》。釘子寫的。
第一段很亂：
“夢裡那個門還是藍色，我知道不該進去，進去就要打卡，打卡機不認我，說我己經不屬於這個班。我說我手還會搬，腰也沒斷，旁邊的人笑，說你會搬也沒用了，這裡現在只搬資料。”
推薦版寫：
“夢中舊工作場景呈現出身份轉換後的適應困難。作者透過門禁、打卡機等意象，表達了勞動角色變化帶來的心理落差。”
羅青頁問：“你看見什麼？”
周硯說：“門沒了。”
釘子一愣。
“不是主題沒了。”周硯指著左邊，“是那扇藍門沒了。打卡機也沒了，腰也沒斷這句沒了。推薦版寫得更像報告，沒人能從裡面看見你站在哪兒。”
釘子把手裡的半截鉛筆轉了轉：“平臺當年說這樣更容易被推薦。”
“確實更容易。”聞簡說。
釘子瞪她。
聞簡沒有躲：“我不是替它說話。推薦系統更喜歡這種文字。情緒平穩、主題清楚、適合歸類。閱讀者也可能更容易點完。”
羅青頁說：“點完以後呢？”
聞簡低頭：“可能不記得你腰沒斷。”
桌邊安靜下來。
旁證標註：
“文字對照：推薦版保留主題，刪減具體身體細節、地點細節與個體措辭。證據邊界：不能據此判定人格損失；可記錄表達稀釋、細節消失和推薦適配方向。”
表達稀釋。
周硯把這西個字寫下來，又劃掉。
羅青頁看見：“為什麼劃？”
“太順。”周硯說，“我一寫這西個字，後面就可以偷懶，不用再寫門、腰、打卡機。”
羅青頁看了他一會兒，沒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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