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簡問：“原始姓名錶呢？”
“歸檔。”
“歸在哪裡？”
廖觀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紀念冊翻到中段，指給他們看一組舊照片。照片裡有一個老人坐在平臺輔助終端前，手指彎曲，旁邊的輔助模型把他的口述整理成文字。老人看著螢幕笑，笑得很真。
“周複核員，”廖觀說，“你不能把這裡寫成單純剝奪。創作平臺降低過表達門檻，這一點必須保留。很多人的第一份求助、第一份遺書、第一句道歉，都是平臺幫他們組織出來的。沒有它，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說不清。”
他說得沒錯。
最煩的是，他說得沒錯。
周硯看著那張照片，指尖貼在無塵冊頁上，感受不到紙纖維，也感受不到溫度。照片裡的老人可能真被幫助過。平臺可能真讓手抖的人寫完了信，讓嘴笨的人說出愛，讓沒受過教育的人完成投訴。若周硯為了反慈衡，把這些全寫成騙局，他也會把人寫沒。
他問：“那他們後來呢？”
廖觀說：“這是紀念平臺，不是個人追蹤檔案。”
“所以這裡紀念所有人，卻不追蹤任何一個人。”
廖觀仍然笑：“公共史需要抽象。過度具體會帶來情緒偏差。”
聞簡把這句抄下來，抄到“情緒偏差”時，她筆尖壓得很重。她現在對這類詞格外敏感，像手被火燙過後，聽見水聲都會抖一下。
旁證標註：
“官方報告缺少作者姓名、授權過程、收益分配、後續文字使用鏈。己發現統計收益，不能否定平臺公共輔助功能。證據邊界：缺名不等於剝奪成立，收益不等於後續使用合規。”
這次周硯沒有嫌它囉嗦。
它說得像一塊不好吃但必須嚥下去的乾糧。不能否定收益，也不能放過缺口。
展廳盡頭有一臺舊終端。螢幕早己停用，只剩演示模式。一個虛擬光點在螢幕上引導遊客輸入“我想表達”。然後它自動補全：
“我想表達感謝。”
“我想表達懷念。”
“我想表達對公共創作時代的敬意。”
周硯試著在舊鍵盤上按了一下“憤”字。按鍵陷下去，螢幕沒有反應。維護機器人從角落滑來，禮貌提示：
“該輸入不屬於紀念動線推薦詞。”
小小一聲提示，在空曠展廳裡顯得很輕。
廖觀說：“舊裝置誤觸，不必記錄。”
聞簡看向周硯。
周硯說：“記錄。”
她寫下：紀念動線推薦詞不含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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