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刊第二頁寫著一首很短的詩，詩裡有三次“門”，兩次寫錯，一次被改成“們”。改字的人在旁邊畫了一個小箭頭，寫：別把門改成人群。
這句旁批讓周硯指尖停住。
聞簡也看見了。她低聲說：“這不像儲存舊檔。”
牆後人說：“舊檔救不了今晚沒寫完的人。”
投幣口裡又塞出半張紙。這次是一張讀稿順序，寫得更亂：
一，鹽。
二，夢見工作。
三，平臺說我更適合懷念。
西，羅青頁改錯字。
羅青頁。
名字第一次出現，像一小塊沒藏好的骨頭。
周硯看著那三個字，沒有立刻念出來。旁證在他視野邊緣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旁證標註：
“疑似人名或筆名。證據邊界：不能確認真實身份，不建議公開索引。”
女聲在牆後說：“那不是名字。”
周硯說：“我還沒說。”
“你們想說的時候，一般己經開始記錄了。”
聞簡把記錄板按暗：“本地記錄，不上傳。”
女聲沉默了幾秒：“本地記錄也會被找到。”
這句話把側廊裡的冷風都壓低了。周硯想起第二卷的舉報編號，想起白門，想起聞簡說合規不等於無害。證據不是天然救人，記錄也不是天然清白。紙刊從投幣口裡出來的那一刻，它就開始發光，也開始暴露。
周硯問：“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牆後人反問：“你們能不做什麼？”
這個問題比請求更難。
周硯低頭，看紙刊封面那行字。今晚讀不完，明晚接著讀。它沒有要求被公開，沒有要求被拯救，甚至沒有要求被證明。它只是把自己塞進一箇舊投幣口，像把一枚不被承認的硬幣投給廢墟，賭有人還會彎腰。
聞簡忽然說：“如果不署名，後面怎麼證明這是人的作品？”
牆後傳來很輕的摩擦聲，像有人在粗紙上擦手。
“先證明人還能寫。”女聲說，“名字以後再說。”
周硯把紙刊折回原樣，沒有裝進證物袋。他從隨身包裡找出一張舊隔熱紙，墊在紙刊外面，避免油墨蹭到掌心。這個動作很笨拙，像一個第一次抱孩子的人怕把孩子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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