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是在裝訂膠下面看見邊碼的。
紙刊不能帶回考古署主系統，至少不能立刻帶回。聞簡借了平臺側廊一間停用的維護室，確認裡面沒有聯網掃描口，又用舊清掃器的外殼擋住門縫。維護室很小，牆上貼著“創作輔助裝置低溫保養流程”，桌面有一層灰，灰裡有幾枚很小的線頭。
周硯把紙刊攤在桌上。
羅青頁沒有現身，但牆後遞來一截斷鉛筆和一句警告：
“刮壞了你賠不起。”
周硯說：“我儘量只刮膠。”
“你們說盡量的時候，通常己經準備讓別人承擔損失。”
聞簡抬頭看牆，沒有反駁。
紙刊的縫線很粗，線孔不均勻。每一頁邊上都沾著一點灰藍色的裝訂膠，應該是為了防潮。周硯原本只想確認紙頁是否來自舊平臺庫存，手指摸過邊緣時，指甲卻被一個極小的凸點絆住。
他低頭。
膠下面有壓痕。
不是自然紙紋，也不是裁紙刀留下的毛邊。那是一串很淺的字元，被膠和油墨半遮住，像有人把編號藏在紙邊最窄的位置，又像紙本身在多年後從皮膚裡頂出舊刺。
旁證標註：
“發現邊緣字元。建議光照角度調整。證據邊界：當前可見不足，不能判定來源。”
“建議？”羅青頁在牆後笑，“你的工具開始教你怎麼摸我們的紙了？”
周硯說：“它不能教我刮。它只說光。”
他把維護室裡那盞冷燈拆下來一半，用手託著燈罩，斜照紙邊。燈光太白，照得油墨髮亮。聞簡把自己的記錄板螢幕調到最低亮度，貼在紙背後，給紙頁補了一層更軟的光。
字元慢慢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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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簡的筆停住。
周硯問旁證：“平臺訓練編號格式？”
旁證回答得很慢：
“與舊創作者平臺開放訓練樣本編號格式高度相似。相同欄位：平臺批次、紙幅規格、取樣序列、校驗位。不同處：缺少公開授權字首。證據邊界：相似編號不能單獨證明未授權吸收。”
不能單獨證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剛冒頭的釘子上。
周硯沒有失望，反而鬆了一點。他最怕旁證首接說“剽竊成立”。那會很爽，也很危險。爽到他可以把紙刊舉起來，危險到羅青頁立刻變成系統報告裡的“異常樣本來源”。
他用指甲輕輕刮膠。
膠很硬，颳了一點，指甲邊緣就劈開。疼從甲縫裡鑽出來，他吸了口氣，沒有停。第二個字元露出時，羅青頁終於忍不住在牆後罵：“別用你的肉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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