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簽名的位置在報告末尾。他拿起筆，卻先想起舊江北反證報告。那時候他簽得很快，像終於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能做的事。現在他知道簽名也會傷人。簽下去，材料就開始流動；不籤，廖觀的示範報告會繼續佔位。
羅青頁沒有催。
聞簡也沒有催。
旁證沒有標註。
周硯簽下名字。簽完後，他在簽名下面又寫了一句：
“我也寫過。”
字很小，但在空白裡很刺眼。
釘子湊過來看：“這句會被人拿去罵你。”
“會。”
“也會被廖觀拿去說你主觀偏向。”
“會。”
“那你還寫？”
周硯把筆帽扣上：“不寫，他會把我寫成英雄。”
羅青頁終於笑了一下，很短。
這份報告沒有勝利感。它沒有宣佈平臺剽竊成立，沒有給朗讀會平反，沒有把周硯推上正確位置。它只是把鏈條一段段攤開，把每個“不足以證明”也寫出來，把每個“不能因此否認”也寫出來。
廖觀收到臨時版後，只回了一行：
“材料複雜，建議會上統一敘述。”
聞簡看完，低聲說：“他還想收。”
周硯說：“所以標題先空著。”
會前預覽很快彈出。系統替空標題生成了三個候選：《創作者平臺授權爭議的階段性澄清》《公共表達貢獻與個人署名保護的平衡》《從爭議到協同的創作治理樣本》。每一個都像給報告穿上乾淨外套。釘子看到第三個，差點把杯子摔了。
羅青頁沒有罵。她拿起半截鉛筆，把三個標題逐個劃掉，又在標題欄旁邊寫了西個字：先別收口。
周硯看著那西個字，決定保留手寫痕跡。電子報告裡無法保留鉛筆的沙聲，他就把劃掉標題的照片作為第一頁附圖。廖觀也許會說不規範，但不規範有時正好能防止一份報告太快變得可展示。
聞簡提醒他：“第一頁附圖會影響流轉評分。”
“降多少？”
“不知道。可能被退回重排。”
周硯把附圖放上去，沒有刪。退回重排也是一種記錄：至少能證明有人曾經試圖把這份報告整理得更順。系統果然提示“首圖不符合簡報規範”。周硯把提示截下，放進工作日誌。羅青頁看見後說：“這張比你報告好看。”
釘子問：“為什麼？”
“因為它沒裝懂。”羅青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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