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誰?”
“留給屋子。”
釘子想罵她矯情,嘴動了動,沒罵。周硯把這一粒鹽記在心裡,沒有寫進遷移記錄。不是所有留下的東西都要變成證據。有些東西只是為了讓一間屋子知道自己曾經被用過。
最後離開的是那隻斷腿凳。它太破,沒人想帶,羅青頁卻把它翻過來,看凳面背後有沒有夾紙。下面果然貼著一小張舊便籤,寫著“下次讀我的”。沒有署名,字也快淡了。她把便籤撕下,凳子留下。
“凳子不帶?”周硯問。
“帶不動。”羅青頁說,“也不能什麼都帶走。什麼都帶走,屋子就像沒等過我們。”
周硯沒有把這句寫進報告。他怕它一進報告,就又被整理成遷移心理狀態。
斷腿凳被翻回原位,還是歪的。沒人再拿維護手冊墊它,它終於不用裝成一張穩桌邊的凳子。
聞簡站在門內,不越過側門。她把徽章摘下來,握在掌心。周硯知道她也想跟過去,至少想確認他們不會在轉角被抓。但她不能。她一過去,路線就進入考古署人員移動記錄。保護有時就是停在門這邊。
羅青頁背起最後一個包。油墨沒幹的第七期貼在最外層,隔著布也能聞到墨味。她走到側門前,忽然回頭看那張髒桌子。
“第八期還會有。”她說。
釘子說:“先活到第八期。”
“活不到也要留題目。”
“題目叫什麼?”
羅青頁想了想:“燈白了以後。”
釘子罵:“不吉利。”
她笑了一下:“那就更要寫。”
周硯站在側門內,把紙捆遞過去。羅青頁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指尖有墨,蹭上一道短短的黑。不是信任,也不是和解,只是遷移時手不夠用。
“別把我們寫成勝利。”她說。
“不會。”
“也別寫成逃亡。”
“那寫什麼?”
羅青頁把紙捆往背後一甩,半乾的油墨壓在揹包布上,印出一行模糊的字。她說:“寫還在路上。”
側門關上,沒有響。舊燈在屋內白著,不報警,也不熄滅。
章尾時,周硯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黑印還沒幹。
半乾的字,印在揹包布上,也印在他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