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紀元》第235章 不安撫不等於聽見(2)

作者:是陳懟懟·23天前

範熒忽然拿起炭筆,在傾訴本最後寫了一句:

“今天有人不用證明。”

她寫得很慢。寫完以後,自己又想劃掉。阿束伸手按住她。

“留著。”

範熒說:“太像口號。”

“那就讓它難看地留著。”阿束說。

老程從小布袋裡摸出一張空飯票,放到那句話旁邊:“明天要是有人想寫自己不疼,就寫這裡。”

範熒本能地說:“不疼也要寫?”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停住。阿束沒有嘲她,只把空飯票翻到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飯票壓過的油印。她說:“也可以不寫。空著也算。”

範熒看著那張空票,像看見一頁很難透過的規矩。傾訴本過去最不習慣空白,空白像逃避、像遺忘、像又被系統拿走。現在他們要給空白留一個位置,才算真的允許人不用證明。

許照眠把藥盒挪開一點,讓那頁不會被壓住。老程把小布袋裡的飯票拿出來,墊在本子下面,免得湯漬沾到新句子。飯票、藥盒、未提交日記、傾訴本和紅圈擠在同一張桌上,沒有哪一個能把另外幾個趕走。

範熒看著那張飯票,忽然說:“今天飯錢從我這裡出。”

老程說:“不用。”

“用。”範熒說,“我剛才讓你們證明太多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更靜。道歉如果說得太完整,會像表演;範熒只把飯錢往桌上一放,硬幣碰到藥盒,響了一聲。許照眠沒有把硬幣推回去,也沒有說原諒。她只是把藥盒往旁邊挪開,免得硬幣壓住“今天有人不用證明”。

阿束把合上的傾訴本推回桌中央,卻沒有開啟。這個位置很彆扭,擋著大家夾鹹菜。老程想把它挪開,又停住。最後所有人都繞著本子伸筷子,像繞著一個暫時不該被解決的問題吃飯。

周硯看著這頓飯,比看任何爭論都清楚:不安撫不等於聽見,聽見也不是一句新口號。它可能只是今天吃飯時,允許一本合上的本子擋在桌中央。

範熒幾次想把本子挪開,最後都忍住了。她的筷子繞了遠路,夾到鹹菜時掉了一根。老程把掉下來的鹹菜撿到自己碗裡,沒說什麼。那點笨拙,比“我們會改”可信。

許照眠吃得很慢。她吃一口,看一眼合上的本子,再看一眼藥盒。兩樣東西都在桌上,卻都沒有催她。周硯想,這也許就是今天最接近“聽見”的時刻:沒有人要求她立刻把感受交出來。

連旁證也安靜。

安靜不是結論,只是暫時沒有人搶著解釋。

這己經比解釋更難。

屋裡沒人鼓掌,也沒人把這當成和解。

這頓飯還是難吃的。

周硯寫:拒絕系統安撫並不自動等於擁有傾聽能力。互助組保留痛苦原聲,同時也可能形成持續證明痛苦、證明未背叛的群體壓力。該壓力不能抹除互助組救助功能,也不能因救助功能被忽略。

範熒說:“這句比我寫的還像口號。”

周硯說:“所以放報告裡,不放牆上。”

她被這句話堵了一下,最後沒有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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