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被收進證據袋以後，地下變得更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水管裡有滴水，遠處有風從裂縫裡鑽過去，頭頂某個殘破揚聲器還在斷斷續續播放導覽詞，只是那些聲音都像被人隔了一層布。真正讓周硯不安的，是剛才那一聲輕響沒有再出現。
像有人說了一個字，又忽然捂住自己的嘴。
聞簡站在立柱旁，正在補錄現場材料。她用詞很剋制。
“發現疑似非慶典類木質物。文字內容與官方導覽存在差異。建議帶回進行一致性複核。”
周硯聽見“一致性複核”西個字，手指在證據袋邊緣停了一下。
“你們什麼都喜歡一致？”
“一致性可以減少誤判。”
“也可以減少東西。”
聞簡看向他。
周硯沒有解釋。他現在還不太會解釋這個世界，他只是覺得很多詞像被磨圓的石頭，握在手裡不疼，砸在人身上也不見血。
旁證標註：“地下二層還有舊空間。按舊圖看，可能是再就業綜合服務中心的分流區。”
“圖上有哪些入口？”周硯在心裡說。
“舊圖上可見入口一處，在立柱後方。僅標位置。下行路線不完整，風險點：坍塌、訊號遮斷。”
“你只標註，不替我決定。”
旁證停頓半秒。
“收到。僅標註己知資訊。”
這句話讓周硯稍微舒服一點。
他們從立柱後方找到一條窄樓梯。樓梯扶手己經斷了，臺階邊緣被磨得發亮。聞簡先開啟腕側照明，光線貼著臺階鋪下去。她習慣性伸手想扶周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把照明設成低亮模式。
這個動作很小。
周硯看見了。
他扶著牆往下走。牆面潮，掌心蹭了一層黑灰，灰裡有細碎砂粒，磨得皮膚髮澀。他走到第十三階時腿開始抖，走到第十七階時膝蓋撞了一下牆。
聞簡說：“你可以申請輔助託行。”
“我可以申請閉嘴嗎？”
聞簡認真想了想：“沒有這個流程。”
周硯差點笑出聲。
地下二層比上面更低，也更髒。牆上掛著一塊殘牌，只剩後半截：
“……就業綜合服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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