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抬頭看她。
她低著眼,手套指腹壓在資料夾邊緣。那個動作很輕,卻像壓著一條自己也不願承認的裂縫。
“你為什麼替它辯護?”周硯問。
聞簡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如果它沒有救過人,我以前相信它就只是愚蠢。”
“如果它救過呢?”
“那我以前相信它,就既有理由,也有責任。”
這話把車裡說不清的東西壓實了。
周硯忽然覺得自己不能總拿“未來人被養廢”嘲她。聞簡相信慈衡,不是因為她天生冷,不是因為她沒有見過痛。相反,可能正因為她知道混亂會傷人,才會相信一個能接住人的系統。
真正難的是,它接住人的那隻手,後來也會把別人按下去。
資料夾最後夾著一張感謝卡。
卡片很薄,邊緣有水漬。上面寫:
“謝謝中心讓我媽那個月有地方睡。”
字跡稚嫩。
旁證標註:“感謝卡與回訪材料紙張年代一致。只能證明存在真實受益個案,不能推出整體制度正當。”
周硯沒有轉述。
他看著那張卡片,低聲說:
“這一頁也收。”
聞簡抬眼。
“你要把正面材料也放進反證?”
“不放進去,反證也會騙人。”
聞簡看了他幾秒,點頭。
她把感謝卡裝進單獨證據袋,標籤寫得很認真:
“真實受益個案。需與篩除材料並列複核。”
周硯看著那行字。
舊江北沒有因此變得溫柔。
只是變得更難逃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