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雲校舊址沒有鈴聲。
封閉轉運艙停下時，周硯先聽見的是風。風從破掉的頂棚和樓間連廊穿過去，帶著細碎的摩擦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堆幹紙。慈衡任務說明裡寫，這裡是“停用教育設施”，曾經服務過承平城外圍低齡學習物件，後因路徑系統遷移完成而關閉。
關閉。
這個詞讓人以為門己經好好合上，燈己經關掉，桌椅己經歸檔，孩子們都被送去了更合適的地方。
現場不是。
校門沒有門。兩根合金立柱斜著立在水泥地裡，門樑上原本該有校名的位置被燒黑了一半。剩下半截字還能辨出來：
“雲校第七……”
後面的字被煙燻和風颳得只剩灰影。
聞簡調低了個人終端亮度。她現在做這件事不再需要周硯提醒，動作很熟，像過去調高照明一樣熟。她把任務報告投影壓到最低，只留一行任務摘要在腕側。
“官方說這裡長期無人。”她說。
周硯看著校門內側地面的腳印。
腳印很淺，不新鮮，也不完全舊。有大人的鞋底紋，有孩子拖出來的小弧線，還有幾處被水沖淡後又踩過的泥點。它們沒有形成一條整齊路線，而是散在入口兩邊，像有人每次進出都故意踩不同地方。
旁證標註：
“地面存在近期重複通行痕跡。鞋底尺寸差異明顯。證據邊界：無法確認人數，無法確認是否為長期居住。”
“先別報人數。”周硯說。
聞簡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他們往裡走。
教學樓外牆貼著早期雲校的宣傳殘片。雨水把大部分顏色洗得發白，只剩幾個圓潤的圖示還能看見。一個孩子坐在發光雲朵上，旁邊寫著：
“每個孩子，都有最適合自己的學習路徑。”
字很漂亮。
牆根下卻堆著一排破舊木凳。凳腳高低不一，有的用布條纏過，有的墊著石片。周硯彎腰看了一眼，石片上還有粉筆灰。不是白色粉筆，是很淡的黃，像有人捨不得用整根，只把碎粉壓在石片上寫字。
聞簡也看見了。
她的第一反應仍然很職業。
“這裡可能存在未登記教育活動。”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停了一下。
未登記教育活動，放進慈衡報告裡會觸發一串溫和的後續詞：權益評估、教育資源補償、風險照護、路徑納入。每個詞都不兇，卻都像能把人帶走。
周硯沒有接話。
他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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