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慢慢從袖口裡抽出那支筆，放到桌上。筆太短，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音。可是所有人都看著它，像看著一件不該在桌面上露面的證物。
溫澈問：“為什麼藏？”
孩子小聲說：“昨天寫‘為什麼’，筆被收了。”
周硯聽見聞簡的呼吸輕了一下。
“誰收的？”聞簡問。
孩子看向溫澈。
溫澈承認得很快：“我。”
聞簡愣住。
她以為答案會是慈衡舊系統、巡檢裝置、某個看不見的推薦路徑。她沒想到是溫澈。
溫澈從桌角拿起一本破冊子。冊子外皮是舊雲校練習紙折的，邊緣壓得很平。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寫著一排孩子的字：
“為什麼不能選沒推薦的路？”
那三個字“為什麼”寫得很用力，筆畫壓破了紙背。
溫澈說：“這句話昨天不該寫在公共練習紙上。”
聞簡皺眉：“你也不讓他們問？”
“我不讓他們把問題寫在會被掃描的紙上。”溫澈把冊子合上，“問可以。留痕要看地方。”
藏筆的孩子低聲說：“可我怕忘。”
這西個字比任何解釋都輕，也比任何解釋都重。
周硯看著那支短鉛筆。它的牙印忽然有了新的意思。不是孩子嘴饞，不是髒習慣，也不是緊張時亂咬。它可能是孩子沒有紙的時候，把問題含在嘴裡，怕丟，怕被看見，怕自己第二天醒來又接受一個更舒服的答案。
旁證標註：
“低狀態物件功能：私人記錄工具。隱藏原因可能與掃描風險相關。證據邊界：無法確認全部課堂規則。”
周硯說：“別寫‘可能偷藏違規材料’。”
旁證停頓。
“修正標註：短鉛筆為人工持有狀態。用途待確認。不可據此判定違規。”
聞簡把這句也記進本地記錄。
溫澈看見了，卻沒有阻止。
孩子伸手想把筆拿回去，又不敢。
溫澈把筆推回他面前。
“今天不寫公共紙。”她說，“寫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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