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返潮。
二層教室地面發出一股水泥灰味。孩子們把桌椅搬開，準備擦地。溫澈說，夜裡可能還會下雨，潮氣上來，地面不擦會滑。
周硯幫忙搬最後一張桌子。
桌子腿不平，他抬起一邊，小滿抬另一邊。他個子小，只能抬一點，桌面仍舊斜著。兩個人走到後牆時，周硯看見地上有一條白線。
那線很細，從左牆延到右牆，不像粉筆畫的，更像水泥被什麼長期磨出來的亮痕。線前有一塊地面顏色更淺，足印疊足印，己經看不出原來的紋路。
周硯問：“這是佇列線？”
小滿手一鬆。
桌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溫澈從講臺回頭。
周硯立刻知道自己問錯了。
小滿把手背到身後，腳尖下意識往那條線旁邊挪了一點。他沒有越過去，只停線上前半寸。
溫澈說：“罰站線。”
聞簡走過去蹲下，用指尖摸了摸地面。白線不是灰，是磨痕。她沒有用終端，只用眼睛看了很久。
旁證標註：
“地面磨損呈長期重複站立與小範圍移動特徵。線前區域鞋底摩擦密度高。證據邊界：可證明該區域曾被長期用於固定站位，不能單獨證明懲罰物件與具體次數。”
溫澈說：“不用證明次數。”
她拿起抹布，蹲到那條線前，用力擦。
白線沒有淡。
反而因為水擦過，亮得更刺眼。
小滿也蹲下來擦。他擦得很快，像只要動作夠快，那條線就能消失。抹布在水泥上磨出沙沙聲，沒一會兒，他手指關節就紅了。
周硯蹲到他旁邊。
他用自己的袖口擦。複核員外套布料硬，擦兩下，袖口沾滿灰水。線仍在那裡。
聞簡說：“這是物理磨損，短時間擦不掉。”
小滿停住。
他看聞簡，眼神里有一點很小的怨。不是因為聞簡說錯，而是因為她說對了。
有些東西不是擦不乾淨。
是它本來就被磨進去了。
周硯看著那條罰站線，想起手抄課本里的“問無關者，站線外，抄十遍”。這不是系統報告，不是慈衡裁決，不是推薦路徑。這是廢校自己留下的線，是古法課堂為了不散、為了有人能背會、為了大人不被問題逼到無話可說，而磨出來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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