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校的飯鈴也是那塊鐵片。
中午,溫澈敲了三下。第一下長,第二下短,第三下拖著尾音。孩子們聽見以後,從教室、樓梯、院子和舊食堂門口慢慢聚攏。沒有人跑,跑會耗力氣,也容易撞翻水桶。
舊食堂只剩半邊頂。
鍋架在角落,下面燒的是拆下來的舊桌腿。桌腿潮,火不旺,冒出一股嗆人的白煙。粥在鍋裡翻得很慢,米粒少,菜葉更少,只有一點鹽味。溫澈用長柄勺從鍋底颳起沉下去的米,又倒回去攪勻。
周硯站在門邊,第一次明白“半碗”不是修辭。
每個孩子真的只有半碗。
碗也不一樣。有缺口碗,有金屬飯盒蓋,有一隻斷把杯子。小滿拿到的是昨天那隻掉瓷搪瓷杯,裡面的粥只到杯身三分之一。他先吹了吹,沒有喝,轉身把杯子遞給樓下發熱的阿息。
阿息躺在舊門板上,嘴唇乾,眼睛半睜。他比小滿小,臉頰燒得發紅。小滿把杯子送到他嘴邊,自己蹲著,手很穩。
聞簡看見這一幕,開啟隨身包。
包裡有兩支應急營養膠,一小包鹽,還有一片退熱貼。她拿出退熱貼時,動作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許可權。最後她沒有問系統,把退熱貼撕開,貼到阿息額頭上。
溫澈看了她一眼。
聞簡說:“個人攜帶物資。”
溫澈沒有拒絕。
周硯從自己的任務袋裡翻出一塊壓縮營養磚。那東西味道很淡,口感像潮粉筆,是複核員標準配給。慈衡給它的說明很漂亮:高效、穩定、低負擔。周硯以前不喜歡吃,現在掰開時才發現它硬得需要用力。
他把營養磚遞給溫澈。
溫澈沒有接:“給誰?”
周硯愣住。
他以為給出去就是好事。
溫澈又問:“按什麼分?”
舊食堂裡安靜下來。幾個孩子看著那塊營養磚,眼神很首,又很快低下去。他們太懂食物意味著什麼,懂到不敢隨便露出想要。
周硯手裡那塊磚忽然變重。
旁證不能替他分。
它只標註:“單份外來食物進入低配給現場,可能引發分配衝突。建議由現場共同規則處理。證據邊界:無法判斷最公平分配方式。”
溫澈說:“這回它說得對。”
周硯把營養磚放到桌上:“你們定。”
溫澈看向孩子們:“按舊規,答對的人先分。按昨天的新規,誰來改?”
孩子們互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