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問:“哪兒錯了?”
小滿把短鉛筆拿出來,在紙上畫了三條線。第一條通向一個小方塊,第二條通向兩個小方塊,第三條通向一個被叉掉的小圓。他畫畫很快,線條歪,卻準。
“題裡說,最快的路是對的。”他說,“可是有時候最快的路要經過老師的門口。老師在的時候,不能走那邊。”
聞簡皺了皺眉:“題目沒有老師。”
小滿說:“所以它錯了。”
教室靜了一下。
周硯低頭看那道題。題目確實沒有老師,只有路徑、耗時、風險等級和目標物。舊江北練習板上的成人題目也沒有主管,沒有壞掉的扶梯,沒有需要排隊領藥的人。所有活人都被處理成了可比較的變數。
周硯剛才那股痛快忽然冷了一點。
他想證明系統故意不教判斷,可孩子指出的是更低、更硬的一層:題目從一開始就把需要判斷的東西刪掉了。
溫澈說:“你看見沒有?他不是不會選。他知道題裡少了什麼。”
周硯說:“可評分系統把他寫成低適配。”
“因為他沒有按刪過人的題答。”溫澈說。
旁證再次標註:
“現場補充:學生指出題幹缺失實際約束。該行為與低理解能力不一致。可寫入:題目結構不足以評估真實判斷能力。”
溫澈聽完,抬眼:“再短一點。”
周硯把話改寫在紙上:
“這題沒把人放進去,所以不能證明他不會。”
小滿看著那句話,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他把鉛筆藏回掌心,拇指壓在練習板紅叉上。
裂角練習板沒有聲音。
可週硯好像聽見舊江北那間再培訓室也迴響了一下。那時候他只知道報告漂亮、現場很髒,卻還沒意識到,一塊練習板可以從題目開始就把人拿走。
他在登記紙最後補了一行:
“不合格,可能不是答題者的狀態,而是題目刪掉現場後的結論。”
聞簡看見那一行,手指在消毒袋封口上搓了一下。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溫澈把錯題本合上,說:“今天只到這裡。”
小滿問:“這就下課嗎?”
“下。”溫澈說,“有些課不能一口氣上完。上太快,人會以為自己懂了。”
周硯把練習板收回袋子時,小滿的拇指離開了紅叉。
紅叉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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