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點又快了。
差點把手寫、麻線、煤油燈當成天然的正確。彷彿只要不用慈衡，不用推薦答案，人就會自然溫柔起來。
可人不會。
餓的時候，人會把粥變成懲罰。怕散的時候，人會把提問變成擾亂。沒有系統裁決，不等於沒有裁決。只是裁決的手從後臺伸到了講桌前，變成一根粉筆、一條罰站線、一句“先背會再吃”。
旁證標註：
“手抄課本儲存舊式判斷訓練，也儲存懲罰性課堂規則。證據邊界：不能據此否定全部古法教學，也不能將古法課堂描述為無害。”
溫澈說：“這句可以。”
聞簡看她：“你為什麼不燒掉？”
“燒掉以後，你們只會看見一間很乾淨的廢校。”溫澈把書重新開啟，翻到那幾行恐嚇語句，“乾淨的東西最容易騙人。”
小滿站在書櫃旁邊。
周硯注意到，他看見“問無關者，站線外”那一行時，腳跟很輕地並在了一起。不是他想站，而是身體記得。像一條舊規矩從紙上爬出來，碰了一下他的膝蓋。
溫澈也看見了。
她走過去，把那本手抄課本從周硯手裡拿走，放到小滿面前。
“讀。”溫澈說。
小滿低聲讀：“問無關者，站線外，抄十遍。”
他越讀越小。
溫澈問：“現在這條還算不算？”
小滿沒敢立刻答。
周硯想說不算，聞簡也像想說什麼。溫澈抬手，攔住他們。
過了很久，小滿說：“你說不算，就不算。”
溫澈搖頭：“不是我說。”
她把短鉛筆放到小滿手裡。
“你問。問完以後，你還坐在這裡。粥也照吃。這條才算不算。”
小滿握住鉛筆，手指發白。
他問：“為什麼以前問了就要站出去？”
溫澈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本舊課本，像看著自己也繼承過的一塊髒布。
“因為大人怕。”她說，“怕答不上來，怕課堂散，怕孩子問到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小滿聽完，沒有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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