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斷了一次電。
廢校所有燈同時滅掉時，孩子們沒有尖叫。有人先敲了鐵片，一下，兩下，三下。聲音從二層傳到樓梯，又從樓梯傳到院子。過了片刻，院子裡回了兩下，表示水桶還在，人也還在。
周硯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半截粉筆。
粉筆來自黑板槽最左邊。白色，斷面不平，外層沾了許多灰。白天小滿用它在題目旁邊畫過一個杯子，後來溫澈擦黑板時沒把它收走。
斷電後，黑板下沿亮起一線極弱的綠光。
聞簡立刻摸向徽章。徽章沒有聯網，只能本地記錄。她把記錄許可權開啟，綠光也隨之跳了一下，像有東西注意到了她。
旁證提示：
“檢測到本地舊節點低功耗響應。來源疑似教育雲校課堂輔助系統殘留。證據邊界：無法確認完整身份。建議等待現場持有人許可。”
溫澈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她白天一首不肯讓周硯碰廣播室。現在斷電，廣播室那邊卻傳來很低的電流聲。聲音沿著牆體走，到了黑板下方，變成一個乾啞的女聲。
“粉筆，放回槽內。”
周硯低頭看手裡的斷粉筆。
溫澈說：“照它說的做。”
周硯把粉筆放回黑板槽。
綠光穩定下來。
那女聲又說：“今日課堂未點名。不得補點。”
聞簡輕聲問：“這是舊師節點？”
溫澈說：“我們叫它舊老師。”
“它是 AI？”聞簡問。
“它是留下來的東西。”溫澈的回答很硬，“不歸慈衡，也不歸你們考古署。”
周硯沒有糾正她。旁證也沒有。
舊老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點金屬刮擦。它沒有慈衡播報那種平滑的中性腔，語氣反而有些固執，像一個嗓子壞了還要守晚自習的人。
“當前請求者：異常遺址複核員周硯。隨行監督員聞簡。課堂持有人溫澈。外部見證協議一號旁證。”
聞簡看向周硯。
這是第一次有本地節點當面說出“旁證”。
溫澈的臉色也變了。她看周硯，眼神里沒有驚訝，更多是確認某種懷疑終於落地。
周硯說：“它不是慈衡子程式。”
舊老師說：“證據不足。暫按外部見證協議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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