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接過細繩,把舊布捲起來,綁在記錄夾外側。它不規整,鼓出來一塊,夾子合不上。周硯試了兩次,最後放棄,把夾子半開著。
曹匠看見,說:“就這樣。”
半開的記錄夾很難看。
卻像他們走到這裡以後應有的樣子。教育雲校的錯題留白不能填滿,工匠棚的油布不能洗乾淨。旁證的模組越來越有用,但每個有用的東西旁邊,都要掛著不舒服的邊界。
低火把舊布上的油痕照出暗光。
梁尺坐在旁邊,第一次沒有看泵,而是看周硯。
“明天你們可能要走。”他說。
周硯問:“為什麼?”
梁尺看向聞簡。
聞簡的終端此時亮了一下。
不是補給申請按鈕。
是慈衡發來的後續複核任務快取,白字在螢幕上慢慢展開:
“請監督員聞簡補齊異常遺址複核員周硯在舊江北事件後所有異常接觸記錄。重點包括:教育雲校低效教學殘留、未登記供水點、舊裝置圖紙索引。”
工匠棚裡沒有人說話。
周硯手裡的舊布還熱著,油味很重。它剛剛被定義成提醒,現在就提醒了第一件事:
圖紙收益己經被系統看見一部分。
聞簡把終端合上。
她的手指壓在徽章邊緣,壓得發白。
季禾從棚口走進來,低聲說:“我說過,門會自己找縫。”
梁尺沒有罵聞簡,也沒有罵周硯。
他只是把油布原圖卷得更緊,又把木尺插進腰後。
曹匠把工具袋提起來。
小滿看著周硯記錄夾外那塊髒布,小聲說:“別洗。”
周硯點頭。
“不洗。”
低火照著油布,照著壞螺絲,照著那塊讓記錄夾合不上的髒布。
一路走到這裡給他的那些痛快,到這裡都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都沾上了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