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風大。
油布頂被吹得一鼓一鼓,棚裡所有掛起來的線頭都跟著晃。曹匠說再這樣下去,明天要重新壓頂。梁尺說先管泵,頂塌了再說。兩個人吵得很短,因為沒力氣吵長。
水泵暫時穩住以後,曹匠帶周硯到棚後舊管溝。
管溝很窄,兩邊長著滑膩的青苔。溝底有積水,踩下去會冒出黑泡。周硯彎著腰跟在後面,肩膀擦到管壁,衣服立刻溼了一片。
曹匠蹲下,撬開一塊舊蓋板。
蓋板下面是一團線。
不是電力線,是更細的通訊線。外皮灰黑,有幾處被老鼠咬過,露出裡面暗紅色銅絲。曹匠把線一點點抽出來,動作小心,像從泥里拉一根快斷的筋。
“短距舊線。”他說。
周硯問:“還能用?”
曹匠沒有答,先把線丟給他:“數斷點。”
周硯蹲在溝邊,把線攤開。第一處斷在外皮,第二處銅絲只剩半股,第三處被舊膠布纏過,膠布早硬了。他數到第五處時,旁證提示:
“舊式短距通訊線。可在低功率條件下傳輸簡單脈衝或短字元。可用性需端點測試。風險:接入可能產生可偵測訊號。邊界:不能決定是否接線。”
周硯把話說短:“可能能通,只能傳很少,接上可能被看見。它不能替我們決定要不要接。”
曹匠說:“這句不用它說。”
“那你為什麼讓我數?”
“看你會不會只聽前半句。”
周硯低頭看那團舊線。
前半句是可能能通。
這太誘人了。
教育雲校、工匠棚、舊管網、未來遷徙路,如果有一段短距通訊,三下敲擊就不只靠管壁和人耳。旁證也許能借它傳十幾個字,能讓後隊知道前面有水、知道亮處不能走、知道哪處暗口有人守。
這是真實收益。
也是危險。
聞簡從後面跟來,站在管溝邊。她看見線,第一反應是問:“有沒有遮蔽層?”
曹匠說:“有個屁。”
聞簡沒有介意髒話。她蹲下來,認真看線皮:“如果接,至少要有固定守線人。短距不等於無風險,尤其是慈衡己經知道舊江北節點有異常接觸。”
曹匠看她:“你現在說話像捱過罵了。”
聞簡說:“我確實捱過。”
周硯把斷點數完,一共七處。能補的五處,不能確定的兩處。曹匠把線捲起來,用舊布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