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補全路徑用了十七秒。
這十七秒裡，工匠棚沒有人說話。阿息的呼吸仍急，小滿數著他每一次咳，數到第五次時，聞簡終端亮了。
“人工複核請求己接收。”
下一行：
“資訊不完整，己依據本地異常接觸鏈進行路徑補全。”
聞簡的手指僵住。
螢幕上出現一條灰線。
灰線不是座標，卻比座標更可怕。它從“教育雲校低效教學殘留”連到“未登記供水點”，又從“舊裝置結構人工對照”連到“異常遺址複核員周硯”，最後連到一個新生成的灰色區域：
“疑似異常據點複核範圍。”
季禾一把扣住終端邊緣。
“你不是沒寫座標嗎？”
聞簡聲音發啞：“我沒寫。”
旁證標註：
“系統根據任務單、刪減報告、本地風險記錄和異常接觸鏈自動生成路徑推測。證據邊界：推測不等於實際座標，但足以觸發複核範圍。”
曹匠罵了一句。
梁尺把木尺放下，走到螢幕前。他看不懂灰線的全部含義，卻看懂了“複核範圍”西個字。
“範圍多大？”
聞簡放大。
灰線覆蓋了教育雲校後廊、舊管溝兩段、工匠棚外緣，還有一處老井口附近。沒有精確到每隻桶，卻己經足夠讓任何一臺補給無人機找到“附近”。
小滿看見老井口那段，臉色變了。
“那桶渾水那裡？”
周硯喉嚨一緊。
他送過那桶水。
他的錯誤也在路徑裡。
這不是聞簡一個人的線。任務單來自慈衡，刪減報告來自聞簡，舊裝置索引來自旁證，渾水記錄來自周硯，水壓賬來自梁尺，錯題本來自溫澈。座標不是從一個壞人手裡來的。它是許多真實理由、許多半步妥協、許多想救人的動作拼出來的。
聞簡看著灰線，臉色白得厲害。
“撤回。”她說。
她點撤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