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季禾說。
聞簡一怔。
“你不收?”
季禾說:“你寫出來的東西,你帶著跑。”
這句話比奪走終端更重。
聞簡把終端收進內袋,像把一塊燒熱的鐵片貼到胸口。
曹匠把工具布最後一角繫上。那塊布以前包過泵件,邊上有油,裡面有工具撞出的硬響。他把它背到肩上,肩膀一沉。
梁尺開始拆水壓賬木片。
每拆一片,就少一塊工棚還在原地的證據。可是他們不能帶走所有水,也不能帶走所有線。工匠棚要在幾十個呼吸裡從一個活地方變成一片看起來像廢墟的空棚。
聞簡終於說:“我不是想讓他們來。”
曹匠看了她一眼。
“那就快點。”他說。
不是原諒。
是時間不夠。
補給無人機的嗡聲更近。它也許真的帶著藥、過濾膜和兒童營養液。阿息母親聽見聲音,眼睛裡閃過一點動搖。她看向聞簡,又看向孩子。
聞簡沒有說“不要去”。
她只說:“先走。藥如果落下,我去取。”
季禾冷冷道:“你一個人?”
聞簡說:“我有徽章。”
季禾說:“你也有編號。”
聞簡點頭:“所以我去。”
曹匠把最後一隻工具箱合上。
工匠棚裡的水桶被移開,油布被捲起,壞螺絲被周硯放進記錄夾外側的小袋裡。那枚螺絲還帶著昨夜的冷。
曹匠沒有罵聞簡。
他只是把工具背起來,對所有人說:
“走暗的。”
工具布背到肩上時,曹匠踉蹌了一下。那不是因為老,也不是因為怕,是工具比平時更沉。平時工具留在棚裡,人走回來還用得上;現在每一件都要帶走,每少一件,後面就少一條活路。他把薄片鉤塞到最裡面,又摸了摸刻著“陳”字的扳手,確認還在。聞簡看見這個動作,比聽見責罵更難受。她的報告讓一座棚子從“地方”變成“行李”,讓工具也開始逃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