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奧娜沒立刻答。
她背過身，走到那扇被她撞出三個窟窿的牆邊，望著外頭墨藍的夜空。海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動她的金髮。
“圖個樂子。”她說。
“你把她教得越強，她將來就越想殺我。她越想殺我，我就越期待跟她碰一碰那一天。”
她轉過頭，紅眸亮得嚇人。
“一顆種子，我親手讓你澆水施肥，看著它長成參天大樹。等它結了果子，熟透了。”
“我再親自來摘。”
【從喬納森，到他兒子，再到這個女嬰。一脈一脈，全是我布的局。她將來站在我面前那一刻的臉，我現在就想看。】
史特雷徹底懂了。
他這一輩子要守護的孩子，從今往後，要花著這個魔鬼的錢長大。他傾盡心血教出來的徒弟，從頭到尾，就是這怪物棋盤上的一枚子。
而他這個看護者，成了替魔鬼養孩子的人。
“你……你這個瘋子……”史特雷想撐起身，胳膊一軟又倒回去。他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傷。
“我不會教她。我寧可……”
“你會的。”迪奧娜走回來，蹲在他面前，聲音軟下來，軟得滲人。
“因為你捨不得那孩子。你要是不教，她就廢了，長大被人欺負，被這世上隨便什麼黑暗吞掉。你捨得？”
史特雷張了張嘴，沒聲音。
迪奧娜看著他那張寫滿絕望的臉，滿意地笑了。
“看來，你己經懂了。”
她站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牆洞外走。
“好活著，大師。把她教好。”她頭也不回。
“我會一首看著的。”
史特雷癱在血泊裡，聽著那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他這一生守過的所有東西，這一夜全成了別人的玩物。他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混進血裡。
他連求援、自爆、留遺言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恰是這魔鬼想要的。
午夜的鐘聲，早停了。
破曉時分。
威尼斯港口，一艘白色遊輪緩緩離岸。海面平得像一塊墨色玻璃，東邊天際線裂開一道暗金的口子。
甲板上，迪奧娜坐在藤椅裡，撐著那把黑底薔薇的洋傘。她手裡晃著一隻高腳杯，紅酒在杯壁上掛出一圈又一圈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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