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雨剛停,潮溼柏油路把霓虹燈和汽車尾燈揉成一灘髒亮。汽油味混著熱狗攤的洋蔥味往鼻子裡鑽,警哨聲從街角刺來,圍觀者抱著報紙散開,鞋底踩過積水,啪嗒亂響。
喬瑟夫·喬斯達站在路燈下,金髮被雨水打塌,手裡還拎著一個壯漢的衣領。那壯漢剛才還在控訴黑人小偷,眼下鼻血糊在鬍子上,眼神開始認真思考人生。
“接下來你要說,警官,就是這個小鬼偷了我的錢包。”
壯漢張嘴:“警官,就是這個小鬼偷了我的錢包。”
話出口,他自己先卡住。
喬瑟夫咧嘴,從壯漢外套內袋裡夾出一個棕色皮夾,又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票據,晃給趕來的警察看:“哎呀,好巧。錢包裡還塞著賭場欠債單,署名連拼錯的姓都跟你一模一樣。”
周圍有人笑出聲。賣熱狗的老頭把鐵夾子敲得叮噹響。警察的臉黑下來,看看壯漢,又看看被推到牆邊的史摩基。壯漢想撲來搶皮夾,喬瑟夫腳下一滑,貼著拳頭繞半圈,膝蓋頂上胃口,順手把人按進積水坑裡。
“別客氣,紐約免費洗臉服務。”喬瑟夫把皮夾丟給警察,“記得給我五星好評。”
史摩基靠在牆邊,嘴角破了,眼睛卻亮。他見過有錢少爺,也見過愛管閒事的白人,可這種一邊耍警察、一邊把惡棍揍得找不到北的傢伙,街頭可不常見。
警察皺眉:“喬斯達少爺,你又惹事?”
“您這話太傷人了。我是在維護紐約治安。”喬瑟夫立刻舉手,表情無辜得能騙修女捐款,“再說了,我祖母教我,看到有人欺負弱小,要先確認對方有沒有同夥。”
“然後呢?”
喬瑟夫看向街對面的報童棚。那裡有個瘦子正縮著脖子往巷子裡退。他用兩根手指吹了聲口哨,剛才被撞翻的蘋果車後面,另一個壯漢罵罵咧咧爬起,正好擋住瘦子去路。
“然後讓他們自己露餡。您看,買一送二。”
瘦子拔腿就跑,沒跑兩步被警察撲住。史摩基盯著這一幕,喉嚨滾了滾。他剛才真以為自己要進局子,進去之後,錢包、鞋、尊嚴,能剩哪樣都不好說。
喬瑟夫拍拍外套上的水,走到他面前:“喂,小子,還能走嗎?不能走我就把你扛回去,不過先說明,我收費很貴。”
史摩基抹了把嘴角的血:“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那傢伙長得像我討厭的人。”喬瑟夫答得很快,又撿起被踩髒的帽子,“還有,你偷錢包的技術爛得讓我眼睛疼。真要偷,別盯著目標口袋看,跟餓狗看肉骨頭似的。”
史摩基的手僵在半空。
喬瑟夫低頭,看著對方兩根手指己經摸到自己外套邊緣,笑容更燦爛:“接下來你要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史摩基:“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他說完,耳根紅了一截。
喬瑟夫扣住他手腕,從口袋裡摸出半塊巧克力塞進他掌心:“偷我錢包可以,別偷我祖母給的懷錶。那東西要是丟了,我會被唸到下個月。走吧,警察先生想起我上週炸壞路燈的事了,我們最好給他一點冷靜空間。”
史摩基捏著巧克力,糖紙被雨水沾軟。他跟上去,嘴上還硬:“你這算收買證人?”
“聰明。”喬瑟夫穿過馬路,側身避開一輛按喇叭的福特車,“以後在法庭上就說,喬瑟夫·喬斯達是個英俊、善良、低調的紳士。”
“低調?”
“重點別抓這麼準,朋友。”
喬斯達宅離鬧市有一段路。門前鐵柵欄被雨洗得發黑,院子裡溼冷草氣貼著鞋面。史摩基站在臺階下,抬頭看那棟老房子,窗框、門環、牆上藤蔓都透著不屬於紐約的舊味道,像從英國霧裡搬來,又硬塞進美國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