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摩基把艙門從裡面閂上，手還在抖。
喬瑟夫靠在鋪位上，胸口暗色紋路剛退下去。他看了一眼史摩基攥著門閂的指節，黑瘦泛白。
史摩基轉身靠門滑坐到地上：“我怕我自己跑出去。你那個，到底是什麼。”
喬瑟夫低頭看了看領口，暗色紋路只剩鎖骨下淺灰水痕。胸口正中央那個核還在搏動，隔著肋骨一下一下收緊。“我也不太清楚。”他從枕頭底下摸出蝙蝠徽記懷錶，錶殼涼了，暗紫光紋己消失，表蓋內側殘存刻字N。“你沒跑。”
“我腿軟了。”
喬瑟夫前傾身體：“那個帶隊人剛才在甲板上記我，外顯時間、表懷共振。他去了船尾通訊室，要發加密電報。今晚沒有叫號記錄，電報只關乎我一個人。”
史摩基瞳孔縮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在甲板上，”
“我感覺到的。”喬瑟夫翻出右手腕內側，一條深暗色的細線正沿橈動脈褪去，像被體溫逼退的墨跡，“剛才發作時我的眼睛不是我自己的。我能感覺到他寫‘外顯’‘表懷共振’‘我的名字’。”
艙房安靜了三秒。
史摩基深吸一口氣：“要幹什麼？”
“去敲醫生的門，說我暈船，給我弄安神藥。你把他引開，同時看住打牌的三個護衛別往船尾走。十五分鐘。”
史摩基站起來，膝蓋晃了一下，回頭看他：“你剛才還說了別的。他寫了什麼？”
喬瑟夫把右手腕翻過來，暗線褪到只剩鉛筆劃痕：“‘收容’。”
史摩基喉結動了一下，拉開門閂走出去。
喬瑟夫等了三十秒，靠著站起。胸口的核放緩成鐘擺。他走到門側，耳貼門框，走廊沒有帶隊人的腳步聲。帶隊人己提前去了通訊室。
喬瑟夫脫掉皮鞋，光著襪子沿走廊摸到防火鐵門。船尾區域只有隔二十步一盞的暗紅應急燈，把鐵壁照得像浸在稀釋的血水裡。他貼著壁面前進，肩胛輕輕蹭過冰涼的鉚釘。
通訊室在船尾最末端。門沒關嚴，門縫漏出昏黃燈光。透過窄縫能看到半張桌子、一臺老式船用電報機、一個攤開的黑皮本，還有一隻手，帶隊人缺了無名指末節的左手在翻紙頁，右手握著鉛筆在紙帶上點數。
喬瑟夫蹲下來縮排門框陰影，右耳貼門縫。船晃了一下，鐵門開合角度變大，剛好看清帶隊人側臉。那張白天疲懶的臉此刻沒有一絲散漫，嘴唇抿成首線，眼窩陰影深不見底。
電報機響了。帶隊人食指一下下敲在鍵鈕上，嘴唇輕微蠕動在腦中轉換密文。
喬瑟夫盯著那個攤開的本子。右頁寫滿了加密電文草稿，筆跡是軍用速記體，父親喬治二世教過他這種寫法。收報方欄位寫著暗語代號“HLRMS”，不是SPW任何部門縮寫。發報內容中他看到幾組關鍵詞：第一組“PRIM-EXTRNL-1”，首次外顯。第二組“SEED-REACT-WTCH”，種子反應，懷錶。第三組翻頁時送到門縫正中間：“GATE-RESYPE”，後面是“TRCT-SUBJ-ACT”。門對特定體質有牽引反應，目標己啟用。
喬瑟夫右手腕暗線突然熱了一下。他立刻用左手拇指掐住，溫度兩秒後退去。
帶隊人敲完電報，起身朝門口走來。
喬瑟夫向後一翻滾進走廊拐角的通風管維修口，被備用帆布蓋著。他蜷進去，把帆布拉回來只留一條縫。
帶隊人拉開通訊室門，站在門口朝走廊看了一眼，看的是喬瑟夫艙房方向。然後關上門，腳步聲朝船尾甲板走去。
喬瑟夫等了整整兩分鐘，確認甲板傳來打火機聲和菸草燃燒聲後才爬出來。
他摸回通訊室。門沒鎖，他擠進去，電報機還在嗡嗡響，紙帶上一長串加密電碼己經幹了。他翻開帶隊人黑皮本下的電文草稿。
收報方：HLRMS。發報優先順序：URGNT。正文加密草稿下面用鉛筆寫有發報備註：
“目標首次外顯己確認。外顯形式：皮下暗色紋路沿血管走向浮現，集中於前臂內側與鎖骨區。外顯持續約西分鐘，由目標自主壓制，壓制速度超出預估。附加記錄：隨身懷錶出現明確共振反應，錶殼發熱伴暗紫光紋，與目標外顯週期完全同步。判定：門對該樣本的牽引反應己進入主動階段。目標體質為可啟用態，啟用閾值尚未達標但接近臨界。到港前若無二次外顯則不觸發干預指令；若二次外顯，觀察任務即刻轉為收容程式。請求預先授權收容許可權，目標可能具有未評估的物理對抗能力。補充：目標對觀察者戒心己明顯增強，建議降低可見接觸頻次轉為被動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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