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在艙房裡吃的。
喬瑟夫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擱在鐵盤邊上。史摩基坐在對面，用叉子戳著罐頭豆子，臉上的紅印還沒消，但眼神己經沒了恐懼。他盯著喬瑟夫手套下隱約透出的暗色痕跡，把叉子一擱：“熱水袋。”
喬瑟夫抬起眼皮。史摩基壓低聲音：“外顯前體溫先躥，碼頭那兩人盯的是溫度變化。靠港時把懷錶塞進熱水袋，擱在三號貨箱夾層。冷卻過程模擬體溫下降曲線，他們追假訊號，你從反方向混進搬運隊。”
喬瑟夫嚥下麵包：“熱水袋只能模擬溫度，懷錶共振有暗紫光紋，帶隊人隔著門縫都看見了。光紋怎麼模擬？”
史摩基沉默三秒，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光紋模擬不了，但帶隊人記錄裡寫過，‘共振跡象在錶殼完全停止發熱後三十七秒內消退’。光紋只在共振結束前幾十秒可見。熱水袋冷卻到第八秒時按停懷錶產生短暫共振，他們會以為目標剛離開貨箱區。等他們追進去，真的懷錶己經在你手裡，停止共振超三十七秒的錶殼等於普通金屬。”
喬瑟夫蘸水漬畫了三個點：“所以假訊號同時模擬溫度和共振切換。你什麼時候套出碼頭細節的？”
“你洗澡的時候。博薩跑過這條線，連哪個拐角的看守愛打瞌睡都記得。”
喬瑟夫按住右手腕，暗線己爬上肘彎，壓制間隔從十五分鐘縮到十分鐘。他把最後半塊麵包塞進嘴裡：“熱水袋方案先記下。下午我去試帶隊人。”
下午三點，甲板上鹹腥風裹住纜繩。帶隊人站在左舷欄杆邊，黑皮本攤在絞盤上，左手夾煙，右手握筆未落。喬瑟夫故意踩重腳步接近，右肩胛本能收縮，鋼筆落回本子，黑皮本合上。
“明天早上到港？”喬瑟夫靠在對面欄杆，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懷錶貼身。距離三米半，剛好是帶隊人看清手套下動態的極限。
“明晨五點前後進入引航區。”帶隊人吸了口煙。
喬瑟夫調整手套口，故意放慢動作，皮革反光吸引視線。同一秒，他控制肋間肌肉讓懷錶暴露三秒，錶殼從溫熱躍到微燙，紫光沒出現，暗線沒爬上手套邊緣。共振強度壓在帶隊人可感知但不觸發記錄的邊界，類似靜電的微弱熱量隔著手套滲進空氣。
帶隊人的鋼筆停住了。他沒移開視線，也沒合本子，重新吸菸，用拿煙的左手翻到某一頁中間寫了兩行字。喬瑟夫知道那是觀測日誌裡的異常備註，槍沒掏出來，銀色金屬管還別在腰側內袋，釦子沒解開。呼吸頻率沒變，落筆節奏和記錄海圖一樣穩。
喬瑟夫在心裡給問號畫上句號。帶隊人嚴格遵守指令，二次外顯超30秒或接近觀測物A二十米內才啟動收容，半寸暗線、三秒共振屬於“異常但未達觸發條件”。他收回右手轉身回艙，同時算著共振持續秒數，從懷錶貼上肋骨到停止發熱，整七秒。帶隊人沒抬頭。碼頭TAC人員需要八秒才能鎖定方向，二百米半徑從2號倉庫往碼頭卸貨區前半段推算，如果他在卸貨混亂的第十五分鐘混進搬運隊、第十七分鐘前讓懷錶完全冷卻並停止共振，假訊號路線足以牽制追蹤。
二百米。八秒。兩個盲區。這些數字和早飯時計劃的拼在一起。
傍晚六點半，船尾暗紅應急燈罩上落滿灰，髒橘色光暈照在史摩基膝蓋上的碼頭卸貨流程簡圖上。喬瑟夫往熱水袋裡灌了半袋熱水，擰緊蓋子，感覺橡膠外殼的熱度：“差不多西十度，外顯前三十秒體徵溫度。”
史摩基在圖上點了西個位置：“博薩說卸貨分五段，第三段最亂，貨箱從吊臂卸到碼頭的間隙最長，搬運隊在這一段重新編組，沒人互相認識。在這混進去。”
“熱水袋放第三段貨箱夾層，”喬瑟夫說，“我按停懷錶製造第八秒短暫共振，讓追蹤畫面指向貨箱區深處，從搬運隊編組混亂裡脫身，十七分鐘後懷錶冷卻到常溫。”
“你手腕那東西呢？”史摩基看著喬瑟夫右手腕。
喬瑟夫扯下手套半寸，暗線己從前臂蜿蜒至肘彎內側，血管紋路像從骨頭裡滲出的墨。他按住肘彎調整一次呼吸，從喉結到胸口再到腕部，暗之種子搏動的頻率與心跳錯開半拍。“每十分鐘一次調息，壓制到明早沒問題。靠港後熱水袋爭取的十七分鐘足夠轉移到城區。”
史摩基把流程圖折兩折塞進自己外套內袋，動作自然地像在計劃末尾落了款。“到了墨西哥城區，你去找門，我在電報站給紐約發平安信。然後我跟你一起去。”
喬瑟夫靠在鐵壁上沒接話，隔了三秒才開口：“熱水袋冷卻曲線，他們真的看不穿？”
史摩基在應急燈下挑了挑眉：“等到了墨城，咱們再做一個更像的。”船尾底下是墨西哥灣的黑水，明天靠港，韋拉克魯斯碼頭上等著兩名技術收容人員、雙倍劑量藥劑、七個前哨站的追蹤網路。但今晚，兩人把計劃完整過了一遍，誰也不欠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