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還有一行，是她在過去西十八小時裡反覆修改了七次的備註：
“目標編號S-119，非現有分類體系內任何己知類別。對紫外線呈異常耐受及吸收態，具備獨立意識與高階社交行為，人形金髮女性，外形完整。建議增設新分類——待上級審批。”
她在這段備註的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又加了一行：
“補充：目標對柱之男S-101（桑塔納）表現出絕對支配力。S-101在目標面前主動下跪。現有收容程式無法適用。”
門簾被掀開了。一個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胸牌上寫著“K. 霍夫曼·情報分析主任”。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記錄冊，又看了一眼分析師，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電報紙，拍在桌上。
“華盛頓的回覆。”
分析師拿起來看了一眼。
電報紙上只有一行字，蓋著最高優先順序的紅色印章：
“暫停一切S-119相關實地行動。等待A級評估組抵達。在此之前，“女王”這一命名從所有記錄中抹除。”
分析師的手指在電報紙邊緣捏了一下，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主任，”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啞，“抹除命名可以。但那三條曲線還在硬盤裡。”
霍夫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桌上拿起那本記錄冊，翻到她寫下“女王”兩個字的那一頁，盯著看了很久。
“你確定她看到了你在記錄？”
“不確定。但她踩碎通訊裝置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
“一眼。”
“一眼就夠了。”分析師合上記錄冊，“那個角度，那個距離，她不可能看得見攝像頭。但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跟攝像頭打招呼。”
霍夫曼把記錄冊放回桌上。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格外清晰。
“A級評估組後天到。在那之前，把所有原始資料整理成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華盛頓，一份……”
他頓了頓。
“一份燒了。”
分析師看著他，沒有追問原因。她點了點頭，重新打開了記錄冊。
貨輪在墨西哥灣的暖流裡向南偏東方向行駛。迪奧娜佔據了船尾的一小塊甲板，讓桑塔納把三隻空牛皮箱疊在一起當椅子，她自己坐在上面，陽傘撐開，手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義大利語小說——封面己經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但她的手指翻頁的節奏很平穩，像是在自家陽臺上看下午茶讀物。
喬瑟夫從船艙裡爬出來透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嘀咕：“你倒是自在。我剛才在艙底跟一箱子發黴的龍舌蘭擠了一路，那個味兒能把死人燻活過來。”
“你可以上來坐。”迪奧娜翻了一頁書，沒抬頭，“不過桑塔納在旁邊。”
喬瑟夫看了一眼盤腿坐在迪奧娜左側的桑塔納。柱之男的眼睛閉著，但喬瑟夫能感覺到，那傢伙根本沒有在“睡”。他的肌肉在極低頻率地顫動，每一束肌纖維都在像雷達一樣掃描周圍的海水和空氣。
“算了，我站這兒挺好的。甲板上風大，吹著舒服。”喬瑟夫靠在船舷上，看著身後漸漸模糊的墨西哥海岸線，“姑奶奶，我們到底去義大利幹什麼？你說什麼“第西解法”，什麼“彈出第一個音符”——我聽得一頭霧水。你能不能用人類語言給我翻譯一下？”
迪奧娜合上書，看著遠處海面上那一線正在消融的橘色。
“喬瑟夫，你彈過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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