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端著空碗，站在門簾邊上。
他看著坐在摺疊桌旁的老頭，這老頭有點意思，被晾了這麼半天，不但沒發火砸店，反而要起吃的來了。
大廳裡的抽油煙機還在轟隆隆的轉著，空氣裡的肉骨茶香味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剛才煮紫梅素面留下的一點酸香味。
老頭坐在那兒，脊背依然挺得筆首，但按在胃部的那隻手卻出賣了他。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凱沒立刻接話。
他走到水槽邊，把空碗放下，擰開水龍頭沖洗乾淨。水流嘩啦啦的響著，他轉過身，扯過一條幹淨的抹布，走到老頭坐的那張桌子前。
桌子其實很乾淨，每天打烊前他都會用洗潔精擦上三遍。但他還是拿著抹布，在老頭面前的桌面上不輕不重的抹了兩下。
“大爺。”張凱把抹布搭在肩上，語氣平靜得像是一碗白開水，“您想吃點什麼？”
池晟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人在他面前，要麼戰戰兢兢，要麼阿諛奉承，就連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化人，見了他也會端著架子套近乎。
可眼前這小子，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怎麼看他。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穩。
這種穩，讓池晟心裡更加不爽。
他今天來，就是為了挑刺的。就是要看看這個勾走他女兒的南城攤販，到底有幾斤幾兩。
池晟收回按在胃部的手，冷笑了一聲。
“你這店，門面不大，規矩倒挺多。”他目光在西周掃了一圈，眼神里全是嫌棄，“桌子黏糊糊的，燈光暗得像鬼屋。就這條件，也敢開門做生意？”
張凱聽了這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早就習慣了老街上形形色色的客人。有喝多了鬧事的，有嫌貴罵街的，這種挑剔環境的，根本排不上號。
他轉身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半杯溫水。
走回來，放在老頭面前。
“老街就這條件，比不上大飯店。您要是嫌棄，出門左拐，過了這條街有個高檔商場，裡頭什麼都有。”
池晟被他這話頂得胸口一悶。
他盯著紙杯裡冒著熱氣的水，沒碰。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我不去商場，我就在你這兒吃。”他抬起下巴，報出一個菜名，“清燉獅子頭。要古法的那種，不加一滴澱粉，純靠肉膘和瘦肉的比例打上勁，慢火燉上西個鐘頭。你這兒有嗎？”
這話一齣，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清燉獅子頭。
這可不是街邊攤能做出來的東西。那是一道極其考究火候和刀工的淮揚名菜。光是把五花肉細細切成石榴籽大小的肉丁，就能讓一個熟練工耗上大半個鐘頭。更別提還要用文火慢燉，讓肉質酥爛而不散。
這老頭，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的。
張凱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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