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的像要吃人。
柏油路面上蒸騰著一層扭曲的熱浪。一輛灰撲撲、連車門都掉漆的二手面包車，正順著西郊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前顛。車廂裡沒開空調，西個車窗全搖到底，灌進來的風都是燙的。
“哐當！”
車軲轆壓過一個深坑，整個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後備箱裡裝的幾個空塑膠筐撞在一起，動靜大得刺耳。
沈硯雙手死死扒著方向盤，脖子上的汗順著領口往下淌，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後背全浸透了。他一腳踩下剎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首吐苦水。
“凱哥，這路也太破了。老子昨晚吃的那碗陽春麵都快給顛出來了。咱們放著南城農貿市場那麼多現成的攤子不去，非得跑這鳥不拉屎的西郊來找什麼生態菜園，圖啥啊？”
副駕駛上，張凱坐的穩穩當當。
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記著幾個地址。車廂裡熱的像蒸籠，他身上那件乾淨的黑T恤也貼在背上，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窗外大片大片野蠻生長的農田。
“農貿市場的菜不行。”張凱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大棚裡催熟的，打過農藥。洗的再幹淨，根莖裡也有殘留的化肥味。”
“那點味兒誰吃得出來啊？”沈硯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咱們店裡那鍋肉骨茶一澆，什麼味都蓋住了。”
張凱轉過頭，盯著沈硯的眼睛。
沒說話。
就這麼平靜的看過去，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沈硯被他盯的後背一緊，趕緊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得得得，我知道。嫂子現在這身體，聞見一點油腥味都反胃。為了咱大侄子，必須得用最乾淨的食材。我這就開，前面那個坡上去應該就是了。”
麵包車發出一陣嘶啞的轟鳴，吃力的爬上土坡。
坡頂上是一片開闊的菜地。和別處那種整整齊齊、連根雜草都看不見的大棚菜田不一樣，這片地亂的像個荒灘。豆角架子搭的歪歪扭扭，紅薯藤在壟溝裡亂爬，幾頭黑豬在不遠處的泥坑裡哼哼唧唧的拱著泥巴。
地頭邊上，搭著個簡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外頭砌著個露天土灶，旁邊堆著半人高的松木柈子。
一個枯瘦的老頭正彎著腰，在地裡揮著鋤頭除草。
老頭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大熱天的也不嫌捂得慌。腳上蹬著一雙沾滿黃泥的解放鞋，手裡那把鋤頭磨的鋥亮。
“吱”
麵包車在土路邊剎停。
沈硯推開車門跳下去，順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包大中華，抽出一根，滿臉堆笑的湊上前。
“大叔！忙著呢？”
老頭手裡的鋤頭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鋤頭刃貼著一株白菜根切下去，帶起一蓬乾燥的黃土。
“大叔，跟您打聽個事兒。”沈硯也不惱，首接走到壟溝邊上，把煙遞過去，“我們是南城開飯店的。聽說您這片地沒打過農藥，純散養。我們想包點菜，價格好商量。”
“不賣。”
老頭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乾脆利落的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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