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現在也怪，開豪車去老街喝湯。前天我還拉了個大姐，車停不進去，急得跟什麼似的，嘴裡唸叨什麼限量二十盅，晚了就沒了。”
限量二十盅。
池晟把這句壓進心裡，唇線繃得更首。
車到一半，路開始堵。南城這片本就擠，電瓶車、腳踏車、小貨車全混在一塊，喇叭聲斷斷續續。池晟在車裡坐了十來分鐘，胃口又有點堵，索性讓司機靠邊停。
“前頭我自己走。”
“這兒離老街還有一截。”
“到了就行。”
他付了錢，下車，舊夾克往人群裡一紮，人立馬就被街邊煙火氣裹住了。
南城和北城真是兩種地方。
北城的風都端著，樓高，路寬，人說話都收著。南城的空氣裡什麼都有，剛出鍋的蔥油香，燒烤攤的煙，舊樓牆根返出來的潮味，還有不知道哪家藥店門口飄來的陳皮氣。人挨著人走，攤子挨著攤子擺，吆喝聲、還價聲、掃碼提示音全混著，耳朵一刻都閒不下來。
池晟皺了下眉，抬腳繼續往裡走。
路過一棵大榕樹時，他腳步停了停。樹下支著舊雨棚，旁邊還有幾張摺疊桌，地磚磨得發亮。看照片時沒多留意，這會兒親眼見了，才明白女兒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坐得住。
這裡亂，窄，舊。
可也活。
再往前一段，街角那塊亮著黃光的招牌就進了視線。
深夜食錄。
西個字掛在門頭上，不大，不張揚，玻璃門擦得乾淨，門裡透出暖黃的燈。隔著一層玻璃，能看見裡頭的收銀臺、靠牆的小桌，還有後廚那邊升起來的熱氣。
池晟站在街角，沒有立刻過去。
他先把整家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門臉不算大，裝修也談不上多體面，勝在收拾得利索。門口沒亂堆雜物，玻璃邊角也沒油垢。說明店主手腳勤，人不邋遢。再看出餐的節奏，裡頭後廚的人沒亂，前頭取餐檯也沒亂，說明做事有章法。
他往前挪了兩步，鼻子裡先鑽進一股香。
肉香厚，藥材味壓得低，尾調幹淨，沒那股廉價補湯的甜膩。聞著就知火候用了時間，鍋裡沒偷懶。
池晟腳步停住，胃裡那團老毛病忽然動了動。
不是疼，是饞。
這感覺來得怪，他自己都嫌丟人。
堂堂池氏掌舵人，站在南城老街街口，讓一鍋街邊燉湯勾了胃口，說出去都像笑話。可人到了這個歲數，嘴比誰都刁，鼻子更不會騙人。鍋裡那股味一出來，連他壓了多年的饞蟲都被撩醒了。
他站在門外，隔著玻璃往裡看。
後廚口，一個年輕男人正低頭裝碗，白氣從鍋裡往上走，襯得他眉眼都帶著熱。動作快，手穩，碗和勺碰到一塊，只出清脆的小響。旁邊案板上切好的蔥花碼得整齊，砂鍋開著蓋，湯麵滾著小泡。
這就是張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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