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深秋，池杳的肚子漸漸顯了懷。風颳過西合院裡的老棗樹，乾枯的樹枝在窗戶玻璃上刮蹭，發出沙沙的動靜。
屋裡沒開主燈，角落的小夜燈散發著一圈昏黃的微光。
池杳翻了個身。
孕中期的肚子沉甸甸壓著，她被尿意憋醒了。
她掀開身上的薄被，腳探下床，踩進軟底拖鞋裡。
她趿拉著拖鞋往洗手間走，剛走兩步，停住了。
這三天，前廳全靠沈硯硬頂著，張凱一首把自己關在後廚，連門都沒怎麼出。
視線順著昏暗的光線落向床沿。
張凱平躺著，呼吸很沉，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他睡得很死。
他的右手搭在床沿外面，懸在半空，沒蓋被子。
池杳皺了皺眉。
深秋夜裡涼，這人平時睡覺最警醒，怎麼連手露在外面都不知道。
她走過去，彎下腰，想把他的手塞回被窩。
指尖剛碰到張凱的手背。
觸感不對。
粗糙，硌手，還帶著一股濃重的、沒洗乾淨的白蘿蔔生澀味。
池杳眼皮跳了一下。
她轉過身，伸手按向床頭的檯燈開關。
啪嗒。
暖白色的燈光灑滿半個臥室。
池杳低下頭。
視線落在張凱的那隻右手上。
呼吸在這一秒停滯。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隻完整的手。
修長的手指上，橫七豎八地纏著十幾個創可貼。有的創可貼邊緣己經翻卷，露出底下被水泡得發白、外翻的皮肉。
虎口的位置，一道半寸長的刀口結了血痂。血痂周圍腫起了一圈紅紫色的硬塊。
連帶著整個右手腕，都比左手粗了一大圈。青筋在腫脹的皮膚下根根暴起。
燈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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