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李傕站在土坡上,臉沉得像鍋底。他看著南岸那片潰退的兵,看著郭汜在前軍揮著刀砍人,看著自己的中軍開始騷動。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在往後退。他拔刀,砍了一個往後退的兵。
“誰再退,這就是下場!”
沒人退了,但也沒人往前。中軍四萬人站在土坡上,看著南岸那片劉字旗,看著那個白袍銀甲的將軍騎馬往回走,看著自己的前軍潰不成軍。士氣像漏了氣的皮球,嗤嗤地往外冒。
郭汜騎馬跑過來,臉上全是泥,甲上也全是泥,頭盔歪了,頭髮散著。他勒住馬,喘著粗氣。
“李將軍,前軍潰了。伍習被殺了。”
李傕盯著他。“我看見了。”
郭汜的臉漲得通紅。“趙雲太猛了。伍習連一槍都沒接住。”
李傕沒說話。他看著南岸那片營盤,看著那面劉字旗在風裡飄,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賈詡騎馬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眼睛盯著南岸那個白袍將軍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攏了攏袍子,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人群后面。
親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先生,這一仗,還能打嗎?”
賈詡看了他一眼,沒答。他勒轉馬頭,往後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李傕。李傕還站在土坡上,看著南岸,一動不動。賈詡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走了。
南岸,中軍帳。
劉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地圖。簡雍站在旁邊,翻著本子。
“大哥,這一仗,斬敵八百,俘敵三百,其餘潰散。趙雲挑了敵將伍習,郭汜前軍元氣大傷。”
張飛掀簾進來,一屁股坐下。“大哥,李傕這老東西,比郭汜精多了。郭汜是莽夫,他是狐狸。”
劉備看了他一眼。“益德,你也會夸人了。”
張飛咧嘴笑了。“俺不是誇他。俺是說,打郭汜容易,打李傕難。”
劉備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簾子往外看。對岸,李傕的營盤燈火通明,火把一簇一簇的,但比昨天少了。死了那麼多人,跑了不少,剩下的也沒心思點燈了。
“難也得打。”他說。
他放下簾子,轉身走回去坐下。“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
初平三年十二月,渭水南岸。入夜。
白天的仗打完了,南岸的營盤裡漸漸安靜下來。火把一簇一簇地點起來,從營門一直鋪到河邊,像星星落在地上。
士卒們圍著火堆吃飯,有人還在說白天的那一戰“伍習連刀都沒舉起來,就栽了”“趙將軍的槍,快得看不見”。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有人打哈欠,有人靠在糧袋上閉眼,有人已經打起了呼嚕。打了勝仗,心裡鬆了,鬆了就困。
劉備沒睡。
他坐在中軍帳裡,面前攤著地圖,燭火跳著,映在他臉上。簡雍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碗,茶已經涼了,沒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