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靠在柱子上打盹,蛇矛抱在懷裡,呼嚕聲不大,一下一下的。趙雲坐在角落裡,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手按在槍桿上,拇指在槍桿上慢慢摩挲。
“憲和。”
簡雍抬起頭。
劉備說:“今夜巡哨照例,不要鬆懈。”
簡雍愣了一下。“大哥,白天剛打贏了,李傕敢來?”
劉備沒答。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簾子往外看。對岸,李傕的營盤燈火稀疏,比昨天暗了不少。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走回去坐下。
“賈詡非等閒之輩。”
張飛睜開眼,嘟囔了一句。“賈詡?那個瘦竹竿?他能有什麼辦法?”
劉備沒理他。簡雍站起來,出去傳令了。
子時,月亮被雲遮住了。
河面上起了霧,白茫茫的,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了。水聲嘩嘩的,單調,一遍又一遍,像催眠曲。
南岸營門口的哨兵抱著矛,靠在柵欄上,頭一點一點的,眼皮打架。白天打了一仗,晚上又站了半夜,困了。換崗的人還沒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他沒看見河面上有東西在動。
不是船,是木筏。十幾個木筏,每個上面蹲著二十幾個人,黑壓壓的,貼著水面,沒有帆,沒有槳,只有竹竿撐著河底,一下,一下,慢慢地,沒有聲音。
木筏上沒有火把,沒有燈籠,人也不說話,只有竹竿插進水裡的聲音,咕咚,咕咚,像青蛙跳水。
領頭的叫胡封,郭汜的部將,臉藏在夜色中,在夜色裡看不清。他蹲在木筏上,手按著刀柄,眼睛盯著南岸那片燈火。
燈火稀疏,哨兵在打盹,營門大敞著,柵欄後面看不見人影。他舔了舔嘴唇,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都蹲著,都等著,刀都出了鞘。
“靠岸。”
竹竿插進河底,木筏慢慢往南岸靠。水聲被河水的嘩嘩聲蓋住了,沒人聽見。第一個木筏靠岸,胡封跳下去,踩進淺水裡,水沒過膝蓋,冷的,他打了個哆嗦,沒出聲。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三百人上了岸,蹲在河岸上,像一群黑色的野獸,眼睛盯著營門。
胡封舉起手,往前一揮。
三百人貓著腰,往營門摸去。腳步很輕,踩在泥地上,沒有聲音。走到營門口,哨兵還靠在柵欄上,頭一點一點的。胡封摸到他身後,刀從背後捅進去,從胸口穿出來。
哨兵悶哼一聲,身子一軟,胡封扶住他,慢慢放下去,沒出聲。他拔出刀,在哨兵衣服上擦了兩下,跨過屍體,往營裡走。
營裡很安靜。帳篷一排一排的,火堆還在燒,但火小了,只剩炭火,紅彤彤的,冒著煙。士卒們躺在帳篷裡,打呼嚕的,磨牙的,說夢話的,都有。胡封走到第一個帳篷前面,掀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縮回來。他舉起手,又揮了一下。
三百人散開了,三個人一組,五個人一隊,摸向各個帳篷。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聲。
不是哨兵,是糧草堆後面的一個老兵。他起來解手,蹲在糧草堆後面,看見了那些黑影。他愣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喊:“敵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