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本想推辭,卻被公孫瓚蒲扇般的大手死死箍著胳膊,半拖半拽地弄出了精舍。
聚會地點在洛陽城西一處頗為雅緻的別業。來的多是些年輕士子,錦衣華服,談笑風生。
劉備跟著公孫瓚進去,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他穿著精舍統一的樸素深衣,站在一群鮮衣怒馬的青年才俊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伯圭兄,這位是?”一個面容俊雅,衣著尤為華貴的青年笑著迎上來,目光在劉備身上一轉,帶著自然的審視。劉備認得他,汝南袁紹,袁本初。
“我師弟,涿郡劉備,劉玄德!”公孫瓚用力拍著劉備的肩膀,嗓門洪亮,“盧師新收的入室弟子!怎麼樣,一表人才吧!”
“哦?”袁紹眉頭微挑,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原來是玄德兄,《別涿郡》、《關山月》名動洛京,今日得見,幸會。”他拱手,姿態無可挑剔,但那股骨子裡的居高臨下,揮之不去。
“袁兄過譽。”劉備還禮,不卑不亢。
“玄德兄大才,今日既來,當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旁邊有人起鬨。
眾人紛紛附和。這幾乎是洛陽聚會的慣例,也是揚名的捷徑。
劉備推辭不過,目光掃過庭中一株在寒風中屹立的老松,略一沉吟,開口:
“青松在東園,眾草沒其姿。
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
連林人不覺,獨樹眾乃奇。
提壺撫寒柯,遠望時復為。
吾生夢幻間,何事紲塵羈。”
詩句質樸,卻帶著一股不為外物所動的孤直勁兒。
場中靜了一下。
“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有人低聲咀嚼。
袁紹撫掌笑道:“好!不慕繁華,自守其志,玄德兄風骨,於此詩可見!”
這時,一個略顯精悍的身影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酒杯,正是曹操。他笑著對劉備舉了舉杯:“玄德此詩,倒是合了這天氣,冷是冷了點,但筋骨硬。曹某敬你一杯。”
劉備端起酒杯,與曹操對飲一杯。酒水辛辣,他微微蹙眉。
曹操看著他,眼神靈動,帶著探究,低聲道:“聽聞玄德近日隨盧公精研學問?可有心得?”
劉備心中微凜,放下酒杯:“老師教誨,備資質愚鈍,尚在摸索。”
曹操哈哈一笑,不再多問,轉而與袁紹說起近日京中趣聞。
聚會散時,天色已晚。公孫瓚喝得滿面紅光,摟著劉備的肩膀往外走。
“怎麼樣?袁本初那人,看著客氣,眼裡沒人!倒是曹孟德,有點意思。”他噴著酒氣,“不過玄德,你今日那詩,夠勁兒!我看那幫傢伙,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劉備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漸熄的別業。這洛陽的圈子,他算是初步踏進來了。只是這其中的水,比緱氏山下的溪流,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他摸了摸袖中,那裡面,有荀採最新的一封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