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志向,採素知之。此番磨礪,必能使劍鋒愈利。採在洛陽,靜候佳音。前路漫漫,望君……平安。”
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只有沉甸甸的信任與期盼。
劉備放下信,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錦囊。入手溫潤,開啟來看,裡面是一枚白玉佩。玉佩不大,形制古樸,雕著簡單的雲紋,玉質算不上頂級,卻瑩潤通透,觸手生溫。
玉佩下壓著一張小箋,上面只有兩個字:“盼歸。”
沒有落款。
劉備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那溫潤的觸感彷彿帶著她的體溫,一直熨帖到他心裡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舉孝廉之路艱難,她以此物相贈,是告訴他,她等著,無論多久。
他將玉佩小心地系在腰間內襯的絲絛上,貼肉藏著。
盧植赴任在即,精舍也隨之關閉。
弟子們各自收拾行裝,準備散去。院子裡瀰漫著一種離別的悵惘。
公孫瓚幫著劉備收拾他那點簡單的行李,嘴裡罵罵咧咧:“這勞什子精舍,說散就散!玄德,你真要跟盧師去那鬼地方?不如跟我回遼西,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縱馬草原,豈不快活!”
劉備將最後幾卷書塞進箱子,搖搖頭:“伯圭兄好意心領。只是人各有志。”
公孫瓚嘆了口氣,用力拍他肩膀:“罷了!知道你小子主意正!哥哥我也不攔你。記住,在那邊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混不下去了,隨時來遼西找我!別的沒有,酒肉管夠,兵馬也管夠!”
他說得豪氣干雲,眼眶卻有點發紅。
劉備心中感動,重重抱拳:“伯圭兄,保重!他日若有緣,必當再會!”
劉德然也過來道別,神色間滿是不捨與擔憂:“玄德,一切小心。家裡……我會時常去看顧的。”
“有勞德然兄。”劉備點頭。
最後去見盧植。盧植已經收拾停當,幾個隨從正在將箱籠搬上馬車。
“都安排好了?”盧植看著劉備。
“是,老師。”
盧植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登上了馬車。
劉備站在精舍門口,看著這座他生活了近兩年的地方。青磚灰瓦,迴廊寂靜,那棵老松依舊挺立。在這裡,他學到了安身立命的學問,結識了摯友,也遇見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人。
如今,都要離開了。
馬車駛出緱氏山,沿著官道,向南。
劉備騎在公孫瓚送他的棗紅馬赤雲上,跟在盧植的馬車旁。他回頭望去,緱氏山的輪廓在秋日的晴空下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裡。
腰間那枚白玉佩,隨著馬匹的走動,隔著衣物,傳來細微而堅定的觸感。
他想起昨夜,最後一遍檢查行裝時,他從《孫子兵法》中取出那朵早已乾枯的紅色芍藥,小心地和荀採的信放在一起,貼身收藏。
前路是陌生的山水,是未知的戰場,是渺茫卻又必須抓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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