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王郡丞病得可是時候。”
王閎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乾咳兩聲:“使君說笑了……實在是沉痾難起……”
“李都尉呢?”盧植打斷他。
“李都尉巡防未歸,想必……想必是路上耽擱了。”
盧植不再追問,走到主位坐下。案几已被隨行親兵迅速擦拭乾淨。
“本官奉詔撫守廬江,戡平蠻亂。”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今日起,郡府一切事務,皆需報我定奪。既往疏失,若能戴罪立功,或可寬宥。若再有陽奉陰違,翫忽職守者,”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掃過堂下,“軍法從事。”
最後四個字砸在地上,帶著鐵鏽味。
堂下眾人噤若寒蟬。
“現在,”盧植身體微微前傾,“誰來說說,這廬江郡,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倉裡還有多少糧?庫裡還有多少械?能戰之兵,幾何?”
下面一片死寂。官吏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開口。
王閎低著頭,眼神閃爍。
劉備站在盧植側後方,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這潭水,比想象的更渾。
終於,一個掌管文書的老嗑巴(主簿)被推了出來,他戰戰兢兢地開始稟報。聲音發虛,數字含糊。
倉廩……存糧約……約莫三千石,郡兵名冊在籍兩千,實……實到多少,需,需核驗。軍械……多有鏽損……
盧植聽著,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不說話。
那老主簿越說汗越多,腿肚子直打顫。
等他說完,盧植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也就是說,倉廩空虛,兵員不足,軍械廢弛。蠻族時常寇邊,掠我百姓。爾等便在此舒縣城內,高枕安臥?”
“使君明鑑!”王閎忍不住開口,“非是下官等不盡心,實在是……實在是蠻人狡悍,來去如風!郡兵孱弱,錢糧匱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哦?”盧植看向他,“依王郡丞之見,該當如何?”
王閎嚥了口唾沫:“當……當向州府乃至朝廷,緊急求援,請撥錢糧,增派兵馬!否則……否則舒縣危矣!”
“援兵到來之前呢?”盧植問,“坐以待斃?”
王閎語塞。
盧植站起身:“從明日起,郡府所有官吏,按時點卯。王郡丞,你既身體不適,便在府中好好將養,郡中日常事務,暫由劉主簿代行。”
那老主簿嚇了一跳,差點癱軟在地。
王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劉備。”盧植轉頭。
“學生在。”劉備上前一步。
“你隨我身邊,協理文書,熟悉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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