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是尚書檯發出的正式文書,確認涿郡孝廉劉備的資格,命其三月初一,參加公府複試。
心,終於徹底落定。
他抬起頭,看向緊張望著自己的母親和張武,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朝廷文書到了,命我三月初一到洛陽複試。”
劉母長長的舒了口氣,雙手合十,喃喃唸了句祖宗保佑。張武則是用力一揮拳頭,滿臉興奮:“太好了!”
訊息很快傳開。簡雍和牽招先後趕來道賀。劉元起也聞訊而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又細細叮囑了一番赴京需要注意的事項,尤其是禮儀和言辭。
“複試不過是走個過場,以你的才學和盧公的關係,斷無問題。”劉元起捻著鬍鬚,“關鍵是到了洛陽,如何立足。盧公雖在,但京師關係盤根錯節,需得步步留心。”
“侄兒明白。”劉備點頭。
接下來得日子,突然忙碌起來。劉母開始為兒子準備行裝,將早已縫製好的新衣又拿出來反覆檢查,生怕洛陽春寒料峭。
簡雍和牽招跑前跑後,幫著準備路上的乾糧、飲水,檢查車馬。張武更是將劉備那匹赤雲刷洗得毛色發亮,鞍韉轡頭擦拭得一塵不染。
劉備自己,則沉下心來,將盧植留下的書簡又細細翻閱一遍,尤其是《百官志》和相關的律令條紋。偶爾,他會獨自走到涿縣城外,看著那片在春風中依舊枯黃、但隱隱透出綠意的原野,和遠處那片將開未開的桃林。
故土難離。這一次離開,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
二月初十,清晨。
天色微亮,東方天際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尚未隱去。
劉家小院外,一倆青篷馬車已然套好,赤雲拴在車後,不耐煩地刨著蹄子。張武穿著利落的短打,腰挎環首刀,正最後一遍檢查車轅和馬具。
院子裡,劉母拉著兒子的手,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她一遍遍地整理著劉備其實早已穿戴整齊的衣領,哽咽著:“到了洛陽,記得寫信回來……天冷加衣,按時吃飯……莫要與人爭執,遇事多請教盧公……”
“母親放心,兒子都記下了。”劉備心中酸楚,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您在家,多多保重身體。有事便去找叔父,或者德然、憲和、子經。”
劉元起站在一旁,神色肅然,拍了拍劉備的肩膀:“家裡有我,放心去。”
簡雍和牽招也來了。簡雍往劉備懷裡塞了個錢袋,低聲道:“路上用,別推辭。“牽招則將一個牛皮箭囊遞給張武,裡面是二十支精心打磨的箭矢。
“走了。”劉備對著母親、叔父和兩位兄弟,深深一揖。
他不再猶豫,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張武也跳上了車轅,握緊了韁繩。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清晨溼潤的泥土,發出轆轆的聲響。
劉備勒馬,最後回望了一眼生活了數年的老宅,院門口,母親被叔父扶著,依舊在回收,身影在微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瘦小。
他猛地一扯韁繩,調轉馬頭。
“駕!”
赤雲長嘶一聲,邁開四蹄。馬車加速,向著南邊的官道行去。
寒風拂過道旁枯草,隱約可見草根處掙扎出點點新綠。官道蜿蜒,伸向未知的遠方。
劉備沒有再回頭。
車聲馬蹄,混著清晨的鳥鳴,漸行漸遠,終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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