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潛……”荀爽重複這個詞,端起已涼的茶,“是了,人長大了,總要學會沉潛。”
窗外傳來細碎的聲響。下雪了。
荀爽看向窗外,看了很久,才轉回頭,對盧植道:“雪大了。子干與玄德,不如留下用了便飯再走?”
盧植放下早已涼透的茶盞,起身:“謝慈明公美意。府中尚有雜事,不便久留。”
荀爽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送到書房門口,荀爽止步。管家撐傘引二人出府。
走過第二進庭院時,劉備下意識回頭。
風雪迷濛中,他看到遠處小樓的二樓窗前,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白衣墨髮,在漫天素白中,像一筆淡墨。
身影靜立著,面向這邊。
劉備轉回頭,拉緊裘袍的領子。雪片撲在臉上,瞬間化成冰涼的水漬。
上了馬車,盧植才開口:“他今日態度,比預想中好。”
“荀公寬厚。”
“不是寬厚。”盧植搖頭,“是覺得你還算可造之材”
馬車在雪中緩行。
“荀採是庶女。”盧植忽然說。
劉備心頭一跳。
“以你如今的身份,若真要論婚嫁,娶荀家庶女,並非毫無可能。”盧植話說得直白,“但前提是你要站穩。三百石郎官不夠,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機會。”
“學生明白。”
“慈明公今日讓荀採撫琴,是讓你聽,也是讓她彈。”盧植閉目養神,“那曲中的意思,你該聽懂了。路還長,不驕不躁,一步步走。”
馬車在城南小院停下。劉備下車時,盧植掀開車簾:“年節前後,郎署、東觀該走動的走動。用度若不夠,來找我。”
“學生夠用。”
盧植擺擺手,“去吧。”
看著馬車遠去,劉備站在雪中片刻。雪粒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回到屋裡,張武已經備好飯食:一盆熱騰騰的羊湯,兩張烤得焦香的胡餅。炭盆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
“郎中,荀府那邊……”張武盛湯。
“挺好。”劉備坐下,端起湯碗。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今日那曲琴聲。想起荀採退下時那匆匆一瞥。想起那句沉潛。
是了,沉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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