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巴山黑松林,樵夫被擄,贖金五十萬。”
“九月十六,沮水北三十里,羌騎二十餘,掠牧戶羊百餘頭。”
劉備手指點著最後一條:“這是四日前的事。蘇公,這叫匪患漸平?”
蘇固臉沉了。
吳功曹小聲道:“都尉,這些。。。郡府未收報。。。”
劉備起身,走到堂中:“裁軍,省下的不過是幾石糧、幾匹布。但若因裁軍而生亂,匪復起、羌復掠,屆時再募兵、再剿匪,耗費何止十倍?死傷的百姓、損毀的田宅,又怎麼算?”
蘇固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都尉思慮周全。那便。。。暫不裁吧。”
“謝太守體諒。”
散會時,蘇固叫住劉備:“玄德留步。”
官吏退盡,堂內只剩兩人。蘇固卸了病容,眼神清冷。
“那三百流民,你收了?”
“是。”
“好手段。”蘇固點頭,“修條渠,收了民心,還得了三百死士。劉玄德,我小看你了。”
劉備拱手:“皆為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蘇固喃喃,忽道,“昨日茶會,拙荊歸來說,席間有女眷失言,稱你都尉府兵強馬壯,又得民心,恐有意取我這太守位自代。”
劉備抬眼:“蘇公信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蘇固走到窗邊,“重要的是,這話傳開了。漢中豪強、郡府官吏,都會琢磨:你劉玄德,到底想不想當這個太守。”
劉備沉默片刻。
“蘇公,”他道,“備若真想奪位,不必等流言。”
蘇固轉身。
“去年冬,趙律構陷時,我可否借勢反攻?”劉備聲音平穩,“今春郤儉視察,我可否藉機獻罪證?上月流民騷亂,我可否縱其成變,再以平亂之名收權?”
他每問一句,蘇固臉色白一分。
“但我沒有。”劉備走到蘇固面前,“因為我知道,漢中不能亂。亂則民苦,亂則匪起,亂則給羌人可乘之機。蘇公,你我在一條船上。船沉了,誰都活不了。”
蘇固喉結滾動:“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漢中安。”劉備一字一句,“百姓安,軍伍強,倉廩實。至於誰坐這位子—”他指了指太守席,“蘇公坐得穩,我便是都尉。蘇公若坐不穩,我便是盾,是矛,是託著這條船不沉的手。”
他拱手,退後三步,轉身出堂。
蘇固獨坐空堂,良久,低笑出聲。
“盾?矛?”他搖頭,“你是握盾持矛的人。我?我快成船上擺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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