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是從十一月十六開始的。
第一個被請進郡府後堂的,是李貴。
他進來時還端著老吏的架子,深衣官帽,走路四平八穩。可一進門,沒看見茶,只看見簡雍獨坐在案後,案上攤著一卷案宗。
李貴心裡咯噔一下。
“簡主簿,”他擠出一絲笑,“找下官何事?”
簡雍沒說話,把案宗推過來。
李貴低頭看。只看了三行,臉就白了。那是三年前他經手的一樁奪田案,西鄉一個老寡婦,兒子戰死了,剩下五畝薄田被鄰村豪強強佔。老寡婦告到郡府,李貴收了豪強二十金,判了個“田契遺失,雙方各有過失,田產充公”。
案宗末尾,有一行小字注:“苦主劉氏,中平三年臘月,凍死於郡府門外。”
李貴手開始抖。
“簡、簡主簿,”他聲音發顫,“這、這是。。。”
“這是你判的案。”簡雍看著他,“劉氏凍死那天,你正在吃酒,席上有杜襲、王淳,花了八千錢。”
李貴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主簿!下官、下官一時糊塗。。。”他往前爬了兩步,額頭磕在地上,“那二十金,我退!我雙倍退!求主簿網開一面。。。”
簡雍沒動。
“兩條路。”他說,“一,自己辭官,退贓,滾出南鄭。二,我送你進大牢,按《盜律》,貪贓二十金以上,斬。”
李貴癱在地上,像被抽了骨頭。
半晌,他啞著嗓子:“我。。。我辭官。”
當天下午,李貴抱著私人物品走出郡府。雪正大,落了他滿頭滿肩。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挪下臺階,官服下襬拖在雪地裡,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第二個是趙奎。
他硬氣,一進門就拍桌子。
“簡雍!你什麼意思?”他瞪著眼,“我趙奎管倉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查我?你憑什麼查我?”
簡雍沒接話,從案下抽出一卷賬冊,扔過去。
趙奎抓起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這。。。這是假的!”他吼,“倉房的賬,我說了算!”
“你說了不算。”屏風後傳來一個聲音。
關羽轉出來。
他沒披甲,只一身青布袍,但手按在刀柄上,丹鳳眼半眯著,看著趙奎。
趙奎氣勢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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