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良死訊傳回河北大營,袁紹正在帳中看地圖。探子跪在地上說完,袁紹的手頓住了。竹簡從手裡滑下去,砸在案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死了?”袁紹說。
探子說:“死了。關羽衝進中軍,陣前斬了顏將軍。首級被帶走了。一萬兵潰了,逃回來的不到三千。”
袁紹站起來。他的臉漲紅了,從脖子紅到額頭。他走了兩步,轉過身,又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文丑。”袁紹說。
文丑從武將列裡走出來,單膝跪地。他比顏良矮半頭,但肩更寬,脖子粗。兩條胳膊垂下來,拳頭捏著,指關節咔咔響。
“末將在。”
袁紹低頭看著他。“你帶本部騎兵,明天渡河。找到關羽,殺了他。”
文丑抬頭。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多,看人的時候像在瞪人。“主公,關羽在白馬?”
袁紹說:“探子報他還在白馬。你帶五千騎兵,從延津渡河,抄他後路。”
沮授在旁邊說:“主公,關羽剛打完勝仗,兵鋒正盛。文將軍五千騎兵渡河,萬一關羽設伏,又是孤軍深入。”
袁紹說:“孤軍深入?文丑的騎兵都是冀州老兵,五千騎頂一萬步卒。關羽剛打完一仗,兵疲馬乏,能有多少戰力?”
文丑說:“末將只要三天。三天之內,拿關羽的人頭回來。”
袁紹說:“好。你去準備。”
文丑站起來,轉身走出大帳。他的靴子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很重。走到帳外,他把副將叫過來。
“去把騎兵營的人全叫起來。餵馬,備鞍,檢查弓箭。明天寅時出發。”
副將說:“將軍,寅時天還沒亮,渡河看不清。”
文丑說:“看不清才好。趁天黑渡河,天亮了就到對岸,打他個措手不及。”
二月初十,寅時。
黃河上起了霧。文丑的五千騎兵在延津渡口集結。河邊停了上百艘小船,每艘船隻能載五六個人和馬。
文丑讓騎兵下馬,牽著馬趟水上船。河水冷得刺骨,馬一下水就嘶,士卒們拽著韁繩往裡拉,濺起的水花凍成了冰碴子。
文丑站在渡口,看著騎兵一批一批地往對岸送。霧很濃,船劃出去十幾步就看不見了。河面上只有櫓攪水的聲音,嘩嘩響。
沮授趕到渡口的時候,文丑正要上船。沮授騎著一匹快馬跑過來,馬還沒停穩就翻身下來。
“文將軍,等一等。”
文丑回頭。“監軍有什麼事?”
沮授說:“主公讓你渡河追擊,但你要小心。關羽不是一般人。他能斬顏良,就不怕你追他。你要是追得太急,容易掉進陷阱。”
文丑說:“監軍多慮了。關羽剛打完仗,兵傷了一半,馬跑了兩天沒歇過。我五千騎兵追他,他拿什麼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