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而沉穩,剛才那口濁氣吐出去之後,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那位中尉,語氣裡多了一層“這是命令”的鄭重:“通知基地,就說方向是對的,放手去做。勝利屬於人民。”
中尉雙腿一併,皮鞋的後跟碰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下巴微揚,胸腔裡迸出一聲簡短而有力的回應:“首長,您辛苦了!”
諸葛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腦海裡那個數字還在微微發著光。
他正打算閉目養神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眉頭微微一皺。
他好像這次回家,沒有看到自己的母親。
這個念頭像一根小小的刺,不經意間扎進了他的意識裡,不疼但讓人無法忽略。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從進村到離村的整個過程——村口迎接的隊伍裡沒有母親,堂屋吃飯的時候沒有母親,廚房裡飄出來的豬蹄香說明她做過飯,但端菜上桌的是諸葛栱和諸葛白,坐在飯桌上從頭到尾缺席的也只有她一個人。
他光顧著吃豬蹄了,光顧著跟老登鬥智鬥勇了,光顧著跟三叔太公聊家國大事了,竟然把老媽給忘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愧疚:“我呀我呀,光想吃老媽做的飯了,竟然沒見到老媽的人。還真是不孝啊。”
後來他找人問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的老媽做完那頓飯,灶臺上的火剛關,圍裙一解,就跟著鎮上的婦聯會去村裡落實婦女權益保障工作了。
不是什麼臨時起意,是早就在日程表上排好了的工作安排,雷打不動。
諸葛明聽完彙報,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慨:“連老媽的政治覺悟都比老登高了——大小也是個科級幹部呢。”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那個標註為“老媽大人”的聯絡人,拇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片刻,又退了出來。
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機場那邊還有工作等著。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下次回來,一定先去見老媽。
……
京城,某棟不起眼的辦公樓。
這棟樓和上次那棟一樣低調——沒有顯眼的招牌,沒有氣派的大門,甚至連門牌號都不在公開的地圖上標註。
但進了這道門,裡面的陳設和走廊裡偶爾走過的面孔,能讓任何一個識貨的人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諸葛明走進的是一間陳設簡樸的辦公室,一桌兩椅一盆綠植,牆上掛著一幅書法,和上次一模一樣。
但這次坐在他對面的老領導,表情和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溫和中帶著試探,像是在觀察一把剛出鞘的劍。
這次是嚴肅中帶著信任,像是在對一把己經驗過成色的劍交代真正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