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木鄉政府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錢進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茶是新沏的，他沒喝。
王凱軍坐在對面，手搭在膝蓋上，腰板挺著，像是準備挨一頓數落。
錢進聽完王凱軍的話，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住。
“你是說，他要在縣裡辦一個針織廠，在你們王家村辦一個竹木廠？”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平，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壓住了。
王凱軍點頭，
“是，他是這麼說的。針織廠放在縣裡，竹木廠放在我們村，說是原材料就地取材，村裡的人也能幹。”
錢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燙，他含了一下才嚥下去，把缸子擱回桌上的時候，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了王凱軍一眼，
“老王，你跟我說實話——這兩個廠子，跟鄉里有什麼關係？”
王凱軍坐在對面，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鄉長，竹木廠在我們村，也是鄉里的地盤……”
“地盤是鄉里的，但好處呢？”
錢進打斷他，
“針織廠在縣裡，稅交給縣裡，就業歸縣裡，跟咱們天木鄉沒關係。
竹木廠在你們村，農戶在家編筐編簍，東西收上來打包出口，中間過一道你們村的手，鄉里能分到什麼？”
他說著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老王，我讓你去牽線搭橋，是想給鄉里拉點專案。你倒好，線是牽上了，橋搭到你們村自己家門口去了。”
王凱軍沒有反駁，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了兩下。
錢進看了他一會兒，也是沒有辦法了，說話的聲音比剛才緩了一些：
“老王，我不是怪你。你能把這事談下來，說明你出了力。但你想過沒有，鄉里財政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要是這個竹木廠能放在鄉里，哪怕只是掛個鄉辦企業的名頭，咱們也能多一條路走。”
王凱軍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
“鄉長，那個竹木廠雖然在村裡，但用工、收料、運輸，都要經過鄉里。原材料從周圍山上砍，編好的貨從鄉道往外運，鄉里也能沾上光。”
他頓了一下，
“再說，李長生剛回來沒幾天，步子還沒邁開。等這兩個廠子站穩了，後面說不定還有機會。”
“老王，你這話我信，但你得替我盯緊了。那個華僑既然願意在村裡投錢，肯定也有在鄉里投錢的打算，只是還沒摸熟這邊的門路。
你得把王家村這根線攥緊了，別讓機會從你手裡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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