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把筆帽擰上,合上筆記本,抬頭的時候神色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李同志,前面這些都好辦。還有一個事——工人名額。這個……比修路麻煩得多。”
他說著看了王凱軍一眼,王凱軍也放下了煙,腰板微微挺了首。
錢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天木鄉窮,鄉里沒有幾家像樣的廠子。這些年但凡有個招工的訊息,各村的人都能擠破頭。
你這個竹木廠雖然規模不大,但幾十個名額放出去,各村都會盯著。你要是全給了王家村,別的村肯定有意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到時候告狀的、託關係的、上門鬧的,都不會少。這個事不提前定好規矩,後面麻煩比修路還多。”
李長生聽完,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手指搭在膝蓋上。
他本來確實打算優先照顧王家村和自己親戚,但錢進說得在理——吃獨食的後果,他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但也能想得到。
就算他不在乎那些麻煩,廠子剛建起來就被各種糾紛纏上,也夠讓人頭疼的。
他沉默了幾秒,
“那鄉長有什麼建議?”
錢進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我的想法是,名額分成三塊。一塊給王家村;一塊給鄉里其他村,按各村的人頭和手藝情況分配;留一小塊機動,用來處理特殊情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具體的名額數,等你這邊定好了用工總人數,咱們再細議。但規矩得先定下來,不然到時候各村都來找我,我也扛不住。”
他說完看了王凱軍一眼,像是在找默契。
王凱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見錢進說完,像是在心裡早把這番話捋過幾遍,才挑了這個時間倒出來:
“鄉長說得在理。王家村雖然佔了個地利,但廠子真要辦起來,原材料從各村收,運輸要走各村的道,要是完全不讓別的村沾邊,後面確實會鬧出問題來。”
他說著往椅背上靠了靠,又像是怕自己的話壓不住分量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王家村這邊,村裡人從選廠址、清理倉庫到後面開工,出力肯定是最多的。名額上要是跟別的村拉不開差距,我回去也不好跟村裡人交代。”
他說完看了錢進一眼,又把目光轉向李長生,像是這話既是在幫腔,也是在替王家村爭那一頭。
錢進聽了,沒有立刻接話,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嚥下去,然後看了王凱軍一眼:
“老王說得也有道理。那這樣——王家村的配額可以適當多一點,但不能多到讓其他村覺得沒指望。”
他把缸子放回桌面上,又加了一句,
“具體比例等總人數定了再細算。先把這個思路定下來,回頭開各村支書會的時候,你老王也要在,幫我把這個話頭圓住。”
李長生坐在旁邊,想了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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