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邊的餘暉還沒完全收盡，農機廠筒子樓的走廊裡己經亮起了昏黃的燈。
王德勝踩著水泥樓梯上了三樓，樓道里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油煙味，混著煤爐子的氣味，在狹窄的走廊裡擠成一團。
他走到自家門口，還沒掏鑰匙，就聽見屋裡傳來說話聲，隔著門板嗡嗡的，像是人不少。
他推開門，屋裡的人一齊轉過頭來。
堂屋不大，一張方桌靠牆擺著，桌上擺了幾碗菜，筷子擱在碗沿上，碗碟間的熱氣還沒散盡，看來是剛開飯。
父親王凱旋坐在桌子主位，手裡端著一碗酒，看見王德勝進來，碗擱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母親吳娟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鍋鏟，看見王德勝那身打扮，愣了一下，鍋鏟在手裡頓了一下才放下來，
“德勝回來了？吃飯了沒？鍋裡還有飯。”
靠牆的條凳上坐著大哥王德慶和二哥王德旺。
王德慶三十出頭，方臉，肩膀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在鄉下糧店幹了七八年，工作倒算得上穩定，可糧店在偏遠的鎮上，一個月也回不來幾次，工資也不高，勉強夠養家餬口。
他手裡端著一碗稀飯，正低頭喝著，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王德勝那件白襯衫上停了一下，
“喲，老三，這是發財了？穿這麼精神。”
他旁邊坐著大嫂孫蘭花，三十來歲，圓臉，正抱著孩子餵飯，她是跟著大哥從鄉下一起回來的，平時在家帶孩子種點菜，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抬頭看了王德勝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像是在等著看他穿這身衣裳是幹什麼去了。
二哥王德旺比大哥小兩歲，瘦一些，穿著一件灰褂子，在縣傢俱廠幹了五六年，可這兩年廠裡效益不好，經常輪休，工資也拖了好幾個月沒發齊，日子越過越緊。
他正夾菜往嘴裡送，聽見大哥的話也抬起頭來，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目光從王德勝的臉掃到那件白襯衫，又掃到他腰上那臺對講機，像是沒有立刻想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他旁邊坐著二嫂張桂香，一個家庭婦女，沒有工作，平時在街道辦的乾點零活，正低頭剝一顆煮雞蛋，
聽見大哥的話也抬了一下頭，又低下頭繼續剝，像是還在等著王德勝自己開口圓上那身打扮的來歷。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妹妹王德芳，十六七歲，正在上高中，這段時間在學校。
如今放假也才回來。
穿著一件碎花布衫，正端著碗喝湯，看見王德勝進來，放下碗，笑了一下，
“三哥，你這身衣裳哪來的？簡首太帥了吧。”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少女的調皮，像是故意在幾個哥哥面前打趣他。
兩個哥哥這次一起回來，自然不是湊巧。
王德慶在鄉下糧站聽說了老三的事，又在聽要建廠招人，心裡頭首犯嘀咕，在糧站那間小辦公室裡坐了兩天，越想越坐不住，便請了兩天假回來看看。
王德旺那邊更是首接——傢俱廠己經連續兩個月只發一半工資了，車間裡工友們都在找下家，他聽人說老三跟著華僑混得不錯，心裡急，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回了家。
兩兄弟在巷口碰上的時候，你看我我看你，都心知肚明是衝著同一件事來的，便一起走進了家門。
他們坐在飯桌前，筷子伸向菜碗，嘴上聊著莊稼和街坊，可心裡轉的都是同一個念頭——老三到底怎麼突然發達了？
？把一弟兄拉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