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長生開車帶著王德勝往城東去。
車從主街拐出來，路兩邊的房子漸漸矮了下去，從磚樓變成平房，平房再變成零零星星的幾間土屋。
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砂石，車輪碾過去，石子崩在底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兩個路口，前方出現一片灰撲撲的圍牆，牆頭上長著野草，風一吹，草葉子齊齊往一邊倒。
鐵門鏽了大半，門軸有些變形，推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被人動過了。
李長生把車開進去，停在院子中央，熄了火。
院子很大，鋪著水泥地面，但裂縫裡己經長滿了野草，高的地方沒過腳踝，矮的地方貼著地面趴著。
廠房是紅磚砌的，牆體結實，門窗雖然關得嚴實，但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灰，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屋頂是石棉瓦的，有幾處瓦片移位了，但整體結構完好，沒有塌陷的地方。
院子角落有幾間平房，像是以前的辦公室和倉庫，門鎖著，鎖頭生了一層鐵鏽，但還掛在門扣上。
牆根底下堆著幾根廢棄的舊木料和一堆碎磚頭，像是有人走的時候隨手留下的，風一年一年地吹，它們己經被灰土蓋了大半。
李長生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目光從廠房掃到平房，又掃到圍牆和院門，像是在心裡把那些草和灰土都撥開，露出一層更清楚的東西來。
王德勝從車上下來，跟在後面，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一根乾枯的草莖，咔的一聲斷了。
他抬頭看了看那棟灰撲撲的廠房，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半人高的野草，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長生，這地方……荒成這樣，還能用嗎？”
他說話的時候伸手撥了一下面前的草莖，草葉唰地掃過他的褲腿，
“你看這草都長這麼深了，怕不是好幾年沒人來過。”
李長生沒有接話，走到廠房門口，推了一下那扇鐵皮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光線暗，空氣中浮著一層灰塵的細末，在從門口湧入的光線裡緩慢旋轉。
地面是水泥的，雖然落了灰，但平整結實，沒有裂縫。
車間寬敞，大梁和立柱都是鋼結構的，鏽跡不深，像是還能撐得住機器的重量。
屋頂有幾處漏光，但整體沒有坍塌的跡象。
李長生又在車間裡走了一圈，朝牆角的配電箱走過去，拉開鐵皮蓋板，裡面開關和電錶都還在，指腹摸了一下電錶外殼，雖然積了一層灰，但密封良好。
他轉身走到牆邊擰了一下水龍頭，水管先是發出一陣空響，幾秒後，一股黃水流出來，衝了兩下便清了，嘩嘩地淌進水槽裡。
他把水龍頭關上，轉身朝門口喊了一聲：
“水電都通的。”
王德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靠在門框邊沿上，又看了一眼車間裡那幾根落滿灰的立柱，忍不住又開口了：
“這地方也太空了，什麼都沒有，要收拾到能幹活，得花不少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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