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勇往前邁了半步，側身朝李長生示意了一下，
“王書記，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李長生同志，歸國華僑，剛從國外回來，到咱們縣裡尋親的。”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的補了一句，
“他找的親戚，就是你們村的李鴻福。”
聲音不大，但圍在四周的人都豎著耳朵聽著。
曹大勇話音剛落，人群裡安靜了一瞬，接著像沸水一樣炸開了。
人群裡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先反應過來，他叫王友軍，在村裡算是個混得開的小夥，平日走街串巷訊息最靈通。
他咧了咧嘴，轉頭跟旁邊的人嘀咕：
“鴻福叔家？那個窮得叮噹響的鴻福叔？”
旁邊的人趕緊扯了一下他袖子，他才把嘴閉上，但眼神里的驚訝和好奇藏都藏不住。
一個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吧嗒兩下嘴，菸袋鍋子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他叫王老栓，在村裡過了一輩子，耳朵有些背，但話是聽清楚了，他眯著眼看了李長生好幾眼，又看了看那輛黑車，半天沒說出話來。
有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后面，她是從鄰村嫁過來的，叫劉秀蘭，穿著碎花的短袖衫，手裡輕拍著懷裡孩子的背。
她眼睛一直在李長生和那輛車之間來回轉，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別的，低聲跟她旁邊另一個婦女說：
“翠花家這是要翻身了啊......”
旁邊的人沒搭腔，只是盯著車窗的反光看。
人群裡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擠到前排，皮膚黝黑，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個能幹重活的。
他叫王富生，在村裡輩分不高但力氣大，嗓門也跟著大，他撓了一把後腦勺，衝著旁邊的人說道：
“難怪今天一大早鴻福叔就帶著倆小子急匆匆往縣城跑了，敢情家裡真有這麼大的事。”
對方這是誤會了。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已經悄悄從人群邊緣退了出去，拐進巷子口，步子又快又急，轉眼就沒了影——不用問也知道，是給李鴻福家傳信去了。
王凱軍站在原地，嘴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沒合上。
他看著李長生那張年輕乾淨的臉，又看了一眼那輛漆面鋥亮的賓士，腦子裡翻了幾轉。
鴻福家是村裡最窮的幾戶之一，這他比誰都清楚，家裡的情況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土牆裂了縫，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一張炕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他是村支書，村裡的貧困戶他每年都報上去，可上面撥下來的救濟款就那麼一點，分到鴻福家也就夠買幾斤糧食的。
他當了二十多年支書，從來不知道李鴻福家還有一門海外親戚，更不知道是這個來頭。
他看了看李長生，又看了看李光華，李光華穿著那條白底碎花裙子站在旁邊，跟早上那個穿著破舊衣裳離家出走的姑娘判若兩人。
王凱軍心裡頭翻了一下，他琢磨著，鴻福家的日子說不定真要變了，這要是真認上了這門親，不光是鴻福一家的事，整個村子說不定都能沾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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