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雞啄食的聲音。
王翠花坐在灶房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把豆角，半天沒剝出一根。
豆角在她指尖轉來轉去，梗掐斷了又放下，再拿起來，又掐斷了。
李光國蹲在院子角落劈柴，斧頭舉起來又落下去，劈開一塊，又劈開一塊，柴火堆在腳邊越摞越高，他也沒停手。
兩個人隔著一個院子，誰都沒說話。
老五一早就跑出去找小夥伴玩了，院子裡比平時冷清。
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蹬蹬蹬，不止一個人，跑得又快又亂。
緊接著一個半大小子的嗓門響了起來，隔老遠就聽清了：
“翠花嬸！翠花嬸！你家光華回來了！還帶了一個華僑！老有錢了！”
王翠花手裡的豆角掉了，落在腳邊，她沒撿，猛地抬起頭朝巷口看。
李光國也停了斧頭，握著斧柄站起來，眯著眼往前看。
巷口跑進來三個人，打頭的叫王小波，十六七歲，剃著短寸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褂子，跑在最前面，步子邁得最大，臉漲得通紅，一邊跑一邊還在喊：
“翠花嬸！真的！光華姐坐著大汽車回來的！黑亮黑亮的，比咱們村所有車都大！”
他身後的姑娘叫王小燕，比他小一歲，扎著馬尾辮，跑得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跟著喊：
“真的翠花嬸！是書記帶路領過來的！好多人都去看熱鬧了！”
最後面跟著的圓臉小胖子叫王小柱，跑得氣喘吁吁，手扶著膝蓋彎著腰，話都說不利索了：
“嬸......嬸......大汽車......可大了......”
三個人衝到院門口，站住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王小波扶著門框，彎著腰喘了兩下，直起來指著村口方向，
“嬸，我親眼看見的，光華姐從車上下來，穿一條白底碎花的裙子，可好看了！旁邊那個男的穿西裝，開大汽車！書記陪著他往咱們這邊走呢！”
王翠花愣愣地聽他說完，站在門檻上，手裡的豆角掉在地上也沒管。
她張著嘴，看著王小波那張因為跑得太急而泛紅的臉，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光......光華？坐大汽車？”
她轉頭看了李光國一眼，李光國也愣著，手裡的斧頭垂在身側，木柴從腳邊滾出去，他沒察覺。
王小燕在旁邊又補了一句：
“翠花嬸，你快去看看！他們一會兒就到了！”
王翠花這才像被什麼驚醒一樣，猛地跨出院門，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快步往巷口走。
李光國也丟下斧頭跟了上去，步子又急又大，差點踩到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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