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步急，幾乎是跑著的，但看到對面一群人迎面而來，她慢了，目光在人群裡掃過，落在李光華身上。
白色的碎花長裙，乾乾淨淨，辮子扎得整整齊齊，跟早上那個穿著舊衣裳偷偷溜出家門的人完全不一樣。
王翠花的腳釘在原地，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嘴唇哆嗦著，愣是沒喊出名字。
她見過閨女穿裙子的樣子，那是好多年前在供銷社的櫥窗裡看過一件的確良裙子，閨女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半天，最後進去試了試，不過價格太貴，最後沒有要，但眼神她記得。
可眼前這裙子比供銷社那件好太多了，讓她不敢認。
李光華看見王翠花，步子緊了幾步，小跑到王翠花面前，站住了，嗓子發緊地喊了一聲：
“媽。”
王翠花的手抬起來，想抱她，手伸到一半，看見李光華那條幹乾淨淨的白裙子，又看見自己圍裙上沾的灶灰，手指縮了一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搓了兩下才把手放下來，輕輕搭在李光華的胳膊上，撫了兩下，聲音發顫地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長生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王翠花那張被日頭和風雨磨出來的臉，溝壑一道一道的，手指頭粗黑髮裂，頭髮灰白了幾縷。
他認出來了，這眉眼跟記憶裡那個印象已經有些遠了，但底子在。
他前世的奶奶，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只留給他模糊的幾個畫面——坐在灶臺前燒火的身影，給他塞過一顆糖的手，說話慢悠悠的聲音。
他心裡的那股熱乎勁兒往上頂了一下，嗓子發緊，喉結動了一下，手指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了。
他不能上前，現在不是時候。
他往後退了小半步，不動聲色地站到曹大勇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睛一直在王翠花身上停著。
王翠花這時才注意到李光華身後的人——王凱軍站在旁邊，她認得，那是村書記。
旁邊還有個穿西裝的陌生年輕人，站得筆直，一看就不是村裡人。
她鬆開李光華的胳膊，目光在李長生臉上落了一下，心裡頭驚了一下，這年輕人眉目間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李光國已經從後面擠了上來，看著李光華，嗓門大著問：
“二妹，你咋回來的？這裙子是你的？這......”
他說著也看了一眼李長生，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把話咽回去了，沒敢多問。
王凱軍上前一步，朝王翠花打了個招呼，
“翠花妹子，這是李長生同志，歸國華僑，他說是你家鴻福的親戚。光華也是他帶回來的。”
王翠花愣了一下，又看向李長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從哪句話說起。
李長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喊了一聲：
“嬸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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