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王翠花此時內心也不平靜。
雖然有找回女兒的欣喜,但目光卻一直在李長生身上打量著。
她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深藍色西裝,皮鞋鋥亮,腰桿筆直,站在她家巷口的泥地上,跟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穿成這樣出現在自家門口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從來不知道自家男人還有一門海外親戚。
李鴻福這人她嫁了二十多年,他家的事她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也大概摸清了,他從沒提過有這樣一個親戚。
她心裡頭亂得很,不知道該不該信。
要是沒有王凱軍站在旁邊領著路,她怕是一句話都不敢接。
可王凱軍是村書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領著人過來,總不會弄錯吧?
她轉頭看了王凱軍一眼,王凱軍朝她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讓她放心。
她又低頭看李光華,閨女換了一身乾乾淨淨的碎花裙子,跟早上出門時判若兩人,她看著李光華的臉,嘴唇動了兩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想問的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句開始。
“嬸子,”
李長生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放輕了些,
“我大老遠回來,也沒提前打個招呼,來得唐突了。不過嬸子你放心,我這邊是透過政府登記的,不會有什麼問題。”
李長生也覺察到對方的顧忌,畢竟這年頭,突然來了一個海外親戚,一般人不是歡喜,而是驚嚇啊。
畢竟那幾年,有這個身份背景的,可都被批鬥的很慘。
現在雖然說沒有了,但老百姓心裡,還是有印象,多少有些顧忌的。
王翠花聽到這個,本來緊張的心,也是放鬆不少。
一行人跟著王翠花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土牆圍著,牆根下堆著幾捆柴火和一摞碎瓦片。
地上是夯實的泥地,踩得發亮,幾道裂縫從堂屋門口一直延伸到院牆根。
雞圈在院子角落,用幾根木棍和竹篾扎的,裡頭三隻母雞正低頭啄食,雞糞散在圈口,一股淡淡的腥味飄出來。
李長生站在院子中間,掃了一眼。
他之前看過李光華的穿著,知道家裡條件不好,可親眼看見這院子的時候,心裡還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土牆上糊的黃泥裂了口子,堂屋的門框歪著,門檻凹進去一塊,磨得發亮。
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的檁條,有幾根已經發了黑,像是被雨水浸透後長過黴。
灶房在堂屋側面,門口掛著半截布簾子,灰撲撲的。灶臺露出來半邊,鐵鍋的鍋沿磕掉了幾塊,灶膛口燻得漆黑。
水缸靠著灶臺,缸沿上擱著葫蘆瓢,瓢裂了一道縫,用麻繩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