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大哥立衣冠冢的時候，心裡已經認了這件事。
剛才問那句“他還好不”，也就是一點不甘心，像是明知道答案還要問最後一嘴。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他看了李長生一眼，這張臉跟大哥年輕時一模一樣，但眼神不一樣。
大哥的眼神野，裡頭像是揣著一團火，看什麼都帶著一股往前衝的勁頭。
面前這個年輕人眼神穩，沉，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東西。
李鴻福心裡那根弦慢慢鬆了一點，他吸了吸鼻子，開口問了一句，聲音還啞著：
“你爹......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咋樣？”
李長生站在他對面，喉嚨裡微微緊了一下，但並不全是出於悲傷。
說實話，他對那個叫李鴻志的大爺爺沒什麼感情，沒有見過面，沒有說過話，連一張照片都是剛才才看到的。
可面前這個黑瘦的男人是他爺爺，這個人在他後世的記憶裡是坐在院子裡看照片的老人，是一個人撐起一大家子。寡言少語但腰板挺了一輩子的莊稼漢。
他看著李鴻福那雙粗糙的手和發紅的眼眶，心裡的那點情緒來的真，不需要演。
“當年他出去之後，遇到一些變故，輾轉到了南洋，後來又去了美國。”
李長生的聲音放得平緩，
“他在那邊做了些小生意，慢慢攢下一點產業，日子不算富裕，但也過得去。後來娶了我母親，有了我。”
他頓了頓，垂下眼皮，
“母親多年前就去世了，上個月，父親病了一場，沒扛過去。臨走前把家裡的事告訴了我，說我還有個二叔在老家，讓我回來看看。”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鴻福站在那兒聽著，腮幫子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沒哭，只是又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
“走之前沒受罪吧？”
他問，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還是帶著一絲乾澀。
“走得還算安穩。”
李長生說。
李鴻福點了點頭，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看著李長生，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了一句：
“對了，你怎麼是長字輩的？按咱們家的規矩，你應該是光字輩才對。”
李長生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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