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嗡嗡聲漸漸大了起來。
幾個半大小子擠在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一個叫王二柱的十三四歲男孩指著地上的奶粉罐,轉頭跟旁邊的小夥伴嘀咕:
“供銷社櫃檯上擺過這個,一罐好幾塊錢呢。”
旁邊叫王小栓的個子矮些,踮了好幾次腳才看清桌上的茅臺酒盒子,嚥了一口唾沫,沒出聲。
人群前排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光棍叫王有田,穿一件補了三個補丁的灰褂子,蹲在牆根底下叼著一根自己卷的旱菸。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把菸屁股從嘴角拿下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大不小的說了一句:
“喲,鴻福家這是撿著金元寶了?這一堆東西,夠我過三年了。”
話是這麼說,嘴角往下撇著,聲音裡帶著一股磨了牙的酸味兒。
旁邊的人沒接茬,他就自己又補了一句:
“誰知道是不是真親戚,興許過兩天就跑了。”
說完他自己也沒底氣,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堆東西,把沒抽完的菸屁股叼回嘴裡,腮幫子緊了一下。
人群邊沿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叫王秀蘭,是別的村嫁過來的媳婦,男人在鄉里糧站上班,家裡條件在村裡算中上。
她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兩瓶茅臺上停得最久,又看看地上的大米白麵和臘肉。
她丈夫半個月工資才能買一瓶那樣的酒,她家在村裡一直是被人高看一眼的,現在院子裡的東西好得有些過了。
她嘴角繃了繃,轉過頭去,像是嫌棄一樣說了一句:
“這得花多少錢啊?也不怕燒得慌。”
話是衝旁邊的人說的,聲音卻還是飄進了院子裡,飄到李鴻福耳根邊上。
李鴻福聽見了,但沒有接話,也沒有轉頭,只是把手裡的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慢慢從嘴角溢位來,像是把什麼話也一併嚥下去了。
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叫王滿囤,三十五六歲,是村裡種田的好手,家裡地多勞力多,日子過得緊巴但勉強算殷實。
他扛著鋤頭擠到前面來,看了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鋤頭,鋤刃上沾著幹泥。
他咂了咂嘴,
“大米白麵。好煙好酒......咱們在地裡刨一年,也湊不出這麼多東西。”
他把鋤頭放下來拄著,看了好一會兒,又推了推旁邊的人,聲音不大不小地問:
“你說這人什麼來頭?一齣手就這麼多東西,往後是不是要把鴻福一家接去縣城享福?”
旁邊被他推的人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想答還是真不知道。
王滿囤沒有再追問,只是扛起鋤頭,擠出人群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堆東西,腳步慢了一下,還是走了。








